第122章 寒夜暗涌·药香识人(2/2)
这封密信,她要通过济世堂的渠道,想办法送到萧绝手中。
写完信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药炉里的药汤终于熬好,呈现出完美的深琥珀色,香气纯正,没有一丝杂味。
沈惊棠将药汤滤出,装入保温的瓷壶,亲自送到孙思邈的病房。
孙思邈依然昏迷不醒,但面色似乎好了一点点——也许是心理作用。沈惊棠小心地喂他喝药,一勺一勺,极有耐心。
喂完药,她又为孙思邈诊脉。脉象依然微弱,但不再时断时续,有了稳定的节律。
“院判,”她低声说,“药方有效,但还缺两味主药。您再坚持两日,我一定会找到雪莲和龙涎香。”
孙思邈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听到了她的话。
沈惊棠握住那只枯瘦的手:“太医署需要您,我也需要您。您一定要撑下去。”
窗外传来鸡鸣声,天亮了。
二、辰时的试探
辰时正,太医署正堂。
沈惊棠走进来时,堂内已经坐了几个人。陈济民坐在主位,左右两侧是几位主事医官,还有两个生面孔——一个穿着兵部官服,一个穿着刑部官服。
“沈院判来了。”陈济民起身相迎,“这两位是兵部武选司的李主事,刑部缉捕司的赵主事。他们是为北境军中的怪病而来。”
沈惊棠行礼:“二位大人。”
李主事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,皮肤黝黑,像是常年在外的样子。他开门见山:“沈院判,北境送来的疫情记录您看过了吧?兵部想知道,这到底是不是疫病?会不会传染?如果会,要不要封锁关隘?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,咄咄逼人。沈惊棠面色不变:“从症状描述看,不像疫病,更像中毒。但具体是什么毒,需要进一步检验。我已经写了分析文书,正准备呈报。”
她将昨夜写的那封正式公文递给陈济民。陈济民接过,扫了几眼,点点头:“沈院判分析得有理。不过……中毒的话,范围如此分散,如何解释?”
“这正是蹊跷之处。”沈惊棠道,“如果是一处水源或食物被下毒,发病范围应该相对集中。但按照记录,病人分布在三个不同的营区,彼此距离超过十里。这说明要么下毒者不止一人,要么……下毒的方式很特殊。”
赵主事插话:“沈院判是说,有人能在军中大规模投毒,而不被发现?”
“我只是提出可能性。”沈惊棠看向他,“具体如何,需要刑部调查。不过,既然兵部和刑部都来人了,想必朝廷已经重视此事。太医署会全力配合,提供所有必要的医药支持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指出了问题的严重性,又明确了太医署的职责范围——我们只负责治病救人,查案是你们的事。
李主事和赵主事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李主事道:“兵部已经派人去北境调查,但需要太医署派医官随行,一是诊治病人,二是协助查明毒源。陈院判,您看……”
陈济民看向沈惊棠:“沈院判,你觉得派谁去合适?”
这是个陷阱。派去北境,意味着要面对未知的毒物,可能的风险,还有军中的复杂关系。派得好,是功劳;派得不好,就是替罪羊。
沈惊棠沉吟片刻:“此事关系重大,派去的医官必须医术精湛、经验丰富、且熟悉北境情况。我提议,由王明轩医士带队,赵子恒、李继武医士协助。他们三人在北境防疫有功,熟悉军中情况,也接触过类似的毒症。”
“王明轩?”陈济民皱眉,“他们三人资历尚浅,恐怕难以服众。”
“正因为资历尚浅,才更需要历练。”沈惊棠寸步不让,“而且他们对北境有感情,定会尽心竭力。若是陈院判不放心,可以再派一位资深医官带队,让王明轩他们辅助。”
这个提议,既保住了王明轩三人,又给了陈济民面子。陈济民无法反驳,只能点头:“那就这么办。派刘医正带队,王明轩三人随行。三日后出发。”
事情定了,李主事和赵主事告辞离开。等他们走了,陈济民才看向沈惊棠,似笑非笑:“沈院判对北境的事,很上心啊。”
“医者本分。”沈惊棠淡淡道,“无论是北境还是南疆,只要有病人,太医署都该上心。”
“是吗?”陈济民端起茶盏,“可我听说,沈院判昨夜在药房守了一夜,是在给孙院判配解药?不知进展如何?”
沈惊棠心头一凛。陈济民在监视她?还是药房里有人告密?
“孙院判中的毒很棘手,还在试验药方。”她谨慎地回答,“陈院判若是有更好的方子,不妨指教。”
“指教不敢。”陈济民放下茶盏,“只是提醒沈院判,太医署的事务繁多,孙院判的病固然重要,但也不能耽误了其他事。尤其是现在北境又出事,皇上随时可能召见,沈院判要有所准备。”
这话听着是提醒,实则是警告——别只顾着救孙思邈,耽误了正事,皇上怪罪下来,你担不起。
“谢陈院判提点。”沈惊棠起身,“若无其他事,惊棠先去忙了。”
她走出正堂,晨风吹在脸上,带着冬日的寒意。陈济民的话还在耳边回响,像一根刺,扎在心里。
回到药房,她重新检查了那包有毒的川贝母。毒汁的配方很特殊,不是常见的砒霜、鹤顶红,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毒素。她取了一点样本,用各种试剂测试,终于在一个时辰后,确认了毒素的来源——西域鬼面花。
鬼面花只生长在西域沙漠深处,极其罕见,花开时形如鬼面,故而得名。此花剧毒,汁液无色无味,但遇热后会释放出淡淡的腥气,正是她在药汤里闻到的那股味道。
西域的毒,用在了太医署的药库里。这意味着什么?
沈惊棠将样本收好,决定暂时不声张。打草惊蛇,不如引蛇出洞。
她写了一张纸条,用暗语写明发现有毒药材的事,然后唤来一个信得过的药童:“把这个送到济世堂,亲手交给林掌柜。记住,不要经任何人的手。”
“是。”药童接过纸条,匆匆离去。
沈惊棠站在药房窗前,望着太医署的院落。阳光很好,照在青砖地上,明晃晃的。药童们在院子里晾晒药材,医士们捧着医案匆匆走过,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,那么正常。
但她知道,在这平静的表面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有毒的药材、北境的怪病、陈济民的试探、荣亲王余党的报复……每一样,都可能要她的命。
她握紧了袖中的匕首——萧绝给的那把,淬过毒,见血封喉。
必要的时候,她也会杀人。
不是作为医者,而是作为求生者。
窗外的梅树上,几朵早开的梅花在寒风中颤抖,却依然倔强地绽放着。
沈惊棠看着那些梅花,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:“这世上有两种人最难打败——一种是不要命的,一种是不要脸的。”
现在,她两种都是了。
为了活下去,为了守住该守住的东西,她可以不要命,也可以不要脸。
远处传来钟声,是宫中下朝的信号。
新的一天,新的斗争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