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历史军事 > 鹤唳春山 > 第120章 金銮殿·面圣陈情

第120章 金銮殿·面圣陈情(2/2)

目录

“这些都是推测。”荣亲王依然平静,“沈太医,办案要讲实证。你这些所谓的证据,要么是十五年前的旧物,要么是医术上的推测,如何能证明本王有罪?”

沈惊棠知道他会这么说。她从布包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那是她在驿站遇袭时,从死者身上找到的布片。

“这是臣女回京途中,在沧州驿站遇袭时,从袭击者身上找到的。”她将布片展开,露出上面那个模糊的印痕,“这个标记,荣亲王可认得?”

荣亲王看了一眼,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:“不认得。”

“那臣女再提醒您一句。”沈惊棠盯着他,“昨夜戌时,您在王府书房与周文柏、郑元密谈,说要让臣女‘畏罪自尽’,要让孙院判‘告老还乡’,要在北境制造骚乱,趁机运送五千副盔甲、一万把腰刀给北狄大王子——这些话,您可还记得?”

话音落下,殿内一片死寂。

荣亲王猛地站起身:“沈惊棠!你竟敢夜闯王府,偷听密谈?!”

“臣女若不去,如何知道您要杀我?如何知道您要通敌卖国?”沈惊棠毫不退缩,“皇上,臣女昨夜亲耳所闻,亲眼所见。荣亲王不仅要害臣女和孙院判,还要害靖北侯萧绝,更要资敌叛国!此等行径,天理难容!”

“血口喷人!”荣亲王转向皇上,躬身道,“皇上,沈惊棠擅离职守在前,伪造证据在后,如今更是编造如此荒谬的谎言诬陷臣弟!请皇上明鉴!”

皇上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看看沈惊棠,又看看荣亲王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
良久,他开口:“沈惊棠,你说昨夜听到荣亲王密谈,可有人证?”

“有。”沈惊棠道,“沧州卫百户张威,昨夜奉命在王府外接应,可以作证臣女确实进入王府。另外,臣女逃出王府时,荣亲王的侍卫放箭追杀,箭矢上都有王府标记,可以作为物证。”

“那也只是证明你去了王府,如何证明你听到那些话?”刑部尚书王守仁问。

沈惊棠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:“这是臣女特制的‘回音散’。将此药撒在窗外,可以吸附屋内的声音,十二个时辰内,用特殊药水浸泡,就能还原当时的部分对话。臣女昨夜在书房窗外撒了此药,药粉应该还在。”

王守仁眼睛一亮:“此话当真?”

“臣女愿当场试验。”沈惊棠道,“只需取荣亲王书房窗下的泥土,用臣女的药水浸泡,便可还原昨夜戌时三刻左右的对话片段。”

荣亲王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没想到沈惊棠还有这一手。

皇上看向冯公公:“去取。”

“是。”冯公公领命,带着两个小太监快步离开。
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荣亲王重新坐下,但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。杨廷和依然闭目养神,仿佛睡着了一般。刘墉和王守仁则交换了一个眼神,神色凝重。

约莫两刻钟后,冯公公回来了。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是一个白瓷碗,碗里装着一些泥土,已经用清水调成了泥浆。

沈惊棠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瓶,将瓶中的药水滴入碗中。药水是淡蓝色的,滴入后,泥浆开始冒泡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
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碗。

渐渐的,碗中传来模糊的声音,断断续续,但能听清一些片段:

“……沈惊棠必须死……但不能死在京城……”

“……让孙思邈那老东西‘告老还乡’……”

“……北境很快会有一场‘暴风雪’……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……”

“……五千副盔甲、一万把腰刀……北狄大王子来信催了……”

声音很轻,有些失真,但说话人的语气、用词,与荣亲王平日里的说话习惯完全一致。尤其是“浑水摸鱼”这个说法,是荣亲王的口头禅。

碗中的声音停了。泥浆恢复了平静。

殿内一片死寂。

荣亲王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皇上缓缓站起身,走到荣亲王面前。他盯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,眼神复杂——有痛心,有失望,也有杀意。

“赵琛,”皇上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,“你还有何话说?”

荣亲王“噗通”一声跪下:“皇上!臣弟……臣弟是一时糊涂!都是郑元那厮蛊惑!臣弟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皇上打断他,声音冰冷,“通敌卖国,陷害忠良,谋杀朝廷命官……哪一条,都够你死十次。”

他转身,对冯公公道:“传旨:荣亲王赵琛,革去王爵,圈禁宗人府,等候三司会审。郑元、周文柏等人,即刻缉拿下狱。太医署孙思邈官复原职,沈惊棠……”

他看向沈惊棠:“救治靖北侯有功,擢升太医署右院判,赏黄金千两。另赐‘妙手仁心’匾额,悬挂济世堂。”

沈惊棠愣住了。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——不仅无罪,还升了官。

“谢……谢皇上隆恩。”她跪下行礼。

“起来吧。”皇上摆摆手,神色疲惫,“你父亲若在天有灵,看到你今日所为,也该欣慰了。沈家……不愧是太医世家。”

他转身要走,又想起什么,对沈惊棠道:“靖北侯的伤,怎么样了?”

“已无性命之忧,但需要调养三个月。”沈惊棠答道。

皇上点头:“等他伤好了,让他回京一趟。朕……要见他。”

说完,他大步离开。冯公公立刻跟上,在经过沈惊棠身边时,对她微微点头。

荣亲王被侍卫带走了。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亲王,此刻步履蹒跚,背影佝偻,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。

杨廷和、刘墉、王守仁也陆续离开。经过沈惊棠身边时,杨廷和停下脚步,看了她一眼:“沈院判,后生可畏啊。”

这句话,不知是赞许还是警告。

等所有人都走了,沈惊棠还站在殿中。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这双手,拿过药杵,握过银针,也握过匕首,写过奏折。

今天,它们掀翻了一位亲王。

“沈院判,”小顺子走过来,脸上带着笑,“冯公公有请。”

沈惊棠回过神,跟着他走出偏殿。殿外阳光正好,照在殿前的梅树上,那些淡粉的花朵在阳光下晶莹剔透,像是用玉石雕成的。

冯公公站在梅树下,见她出来,微微一笑:“沈院判,恭喜。”

“谢公公相助。”沈惊棠深深一礼。

“不必谢咱家。”冯公公看着满树梅花,“咱家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这宫里宫外,太多污浊,是该清一清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不过沈院判也要小心。荣亲王虽然倒了,但他的党羽还在。树倒猢狲散,但有些猢狲,是会咬人的。”

“惊棠明白。”

“另外,”冯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靖北侯托人送来的。原本不该现在给你,但咱家觉得……你应该看看。”

沈惊棠接过信。信封上没有字迹,但封口的火漆是北境军中常用的暗红色。她拆开信,里面只有一行字:

“京城风大,保重。等我回来。——萧绝”

字迹有些潦草,显然是忍着伤痛写的。沈惊棠握着信纸,眼眶忽然红了。

“沈院判,”冯公公的声音柔和了些,“这宫里,这朝堂,从来都不缺聪明人。缺的是有良心、有胆识的人。你父亲是这样的人,你也是。好好活着,大周需要你们这样的人。”

说完,他转身离开,深紫色的太监服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
沈惊棠站在梅树下,许久。阳光越来越暖,融化了枝头的霜,也融化了昨夜的血腥与惊险。

她收起信,整理好衣袍,向宫外走去。

脚下的青石板路延伸到远方,路还长,但至少,第一步已经踏出去了。

远处传来钟声,浑厚悠长,在京城上空回荡。

新的一天,真的开始了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