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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0章 金銮殿·面圣陈情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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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寅时的密召

寅时三刻,天色未明。

沈惊棠在密室中坐了一夜。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燃尽,只余一缕青烟在空气中缓缓消散。她保持着一个姿势太久了,站起来时双腿发麻,眼前发黑。扶着墙壁缓了片刻,她才走到通风口下,透过那狭窄的缝隙望向外面。

天边泛起鱼肚白,但云层厚重,将晨光压得很低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微光中逐渐清晰,枝干上还挂着前夜的霜,白茫茫一片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三声极轻的叩门声,是她与陆七约定的暗号。

沈惊棠立刻打开门。陆七站在门外,浑身裹挟着寒气,眼中有血丝,显然也是一夜未眠。

“沈大夫,”他压低声音,“冯公公答应了。卯时正,在养心殿偏殿见您。”

卯时正……还有一个时辰。沈惊棠的心跳快了一拍:“他有什么条件?”

“他要先看证据。”陆七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他给您的。”

沈惊棠接过信。信纸很普通,但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,用的是宫中专用的松烟墨,墨香中混着一丝檀香——这是司礼监常用的熏香方式。

信的内容很简单:“证据若真,咱家保你面圣。若假,今日午时,沧州卫陆七将因私通北狄、擅离职守之罪下狱。望慎之。”

没有落款,但沈惊棠知道是谁。冯公公这是把陆七的性命押上了,也在试探她的决心——若证据不实,她敢不敢赌上别人的命?

她将信在烛焰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:“告诉冯公公,证据是真的。但我要先见皇上,再交证据。”

“这……”陆七有些为难,“冯公公恐怕不会同意。”

“他会的。”沈惊棠从怀中取出那份誊抄的证据清单,“把这个给他。如果看了这个他还不同意,那我们就另想办法。”

陆七接过清单,只扫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:“沈大夫,这些……”

“去吧。”沈惊棠打断他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
陆七重重点头,转身离开。

密室的门重新关上。沈惊棠走到水盆边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,让她彻底清醒。她看着铜盆中晃动的倒影,那张脸苍白、消瘦,眼下有浓重的阴影,但眼神清亮,像淬过火的寒铁。

她换上昨夜准备的衣裳——不是太医署的官服,而是一套素白的布衣,只在腰间系一条青色的丝绦。这是太医署医士在重大场合穿的“请罪服”,意为戴罪陈情。头发也只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,不施脂粉,不戴首饰。

既然荣亲王说她有罪,那她就以戴罪之身去面圣。但罪在何处,要由皇上说了算。

收拾妥当,她重新坐回桌边,将所有的证据原件一一检查、整理。李清风的调查报告、那些绝笔信、郑元的私章、北狄暗卫令牌、萧绝中毒的医案、驿站遇袭的记录、还有她昨夜在荣亲王府听到的对话要点……

每一样证据都沉甸甸的,压在手里,也压在心上。

辰时差一刻,陆七回来了。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——一个穿着深蓝色太监服的小太监,约莫十五六岁年纪,面白无须,眼神灵动。

“沈大夫,”陆七介绍,“这是小顺子,冯公公派来的。”

小顺子躬身行礼,声音清脆:“沈太医,冯公公有请。马车已经备好,从西华门进,走内务府的通道,不会引人注意。”

沈惊棠点头,将装好证据的布包背在身上。布包不大,但里面的东西足以掀翻半个朝堂。

三人走出密室,院子里已经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。马车没有标记,车夫也是个生面孔,见他们出来,只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
上了车,小顺子坐在沈惊棠对面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:“沈太医,这是冯公公让奴婢交给您的。”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提神醒脑的药。”小顺子压低声音,“皇上昨夜批阅奏折到子时,今晨卯时就起了,精神可能不太好。您面圣时,若皇上问话,要回答得清晰、简洁。另外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皇上最讨厌两件事:一是吞吞吐吐,二是夸大其词。您有什么说什么,但每一句话都要有证据支撑。冯公公说,皇上已经看过您那份奏折了,今日召见,就是要亲自问个明白。”

沈惊棠接过瓷瓶,倒出一粒药丸含在口中。药丸带着薄荷的清凉,确实有提神之效。“多谢公公提点。”

“奴婢不敢当。”小顺子笑了笑,“冯公公还说,沈太医是聪明人,知道该怎么做。只是今日金銮殿上,除了皇上,还有几位大臣在——内阁首辅杨大人、兵部尚书刘大人、刑部尚书王大人,还有……”

他看了眼沈惊棠,缓缓吐出三个字:“荣亲王。”

沈惊棠的手微微一紧。荣亲王也在……这是要当面对质了。

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晨光渐渐明亮,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,早点摊子飘出食物的香气,挑着担子的小贩开始吆喝……

这是京城最平常的清晨,但沈惊棠知道,今天过后,很多东西都会不一样了。

二、养心殿偏殿

西华门的侍卫验过小顺子递上的腰牌,立刻放行。马车驶入宫门,沿着宫道向内行驶。宫墙内比外面安静得多,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。

养心殿偏殿在皇城西北角,是皇上日常处理政务、召见臣工的地方。比起正殿的庄严,这里多了几分生活气息——殿前种着几株梅树,此时正值初绽,淡粉的花朵在晨光中格外娇嫩。

马车在殿前停下。小顺子先下车,与守门的太监低声说了几句,然后回来请沈惊棠:“沈太医,请。”

沈惊棠深吸一口气,走下马车。殿前的石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,两侧站着侍卫,个个目不斜视,像一尊尊雕塑。

她踏上石阶,一级,两级,三级……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晨风吹过,扬起她素白的衣袂和鬓边的碎发。远处传来朝钟的声音,悠长浑厚,在宫殿间回荡——这是卯时正的钟声。

殿门开了。冯公公站在门内,穿着深紫色的太监服,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品级。他见到沈惊棠,微微点头:“沈太医,随咱家来。”

偏殿内很宽敞,但陈设简单。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案,案后是一张宽大的龙椅,此时空着。两侧各摆着四把椅子,已经坐了几个人。

沈惊棠一眼就看到了荣亲王。他坐在右侧首位,穿着亲王常服,神色平静,甚至在她进来时还对她微微一笑,仿佛昨夜派人追杀她的不是他。

左侧首位坐着内阁首辅杨廷和,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正闭目养神。旁边是兵部尚书刘墉,五十余岁,脸色黝黑,眼神锐利。再旁边是刑部尚书王守仁,相对年轻些,约莫四十出头,此刻正低头翻看着什么。
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
内侍的唱喏声响起,所有人立刻起身,躬身行礼。

皇上走进来了。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些,鬓角已有白发,眼中有血丝,但步履稳健,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他在龙椅上坐下,摆了摆手:“都坐吧。”

众人谢恩落座。沈惊棠依然站着——她没有座位。

皇上看向她,目光在她素白的衣袍上停留片刻:“沈惊棠?”

“臣女在。”沈惊棠躬身行礼。

“你的奏折,朕看过了。”皇上的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,“你说荣亲王通敌卖国,陷害忠良,可有证据?”

“有。”沈惊棠从布包中取出第一份证据——李清风的调查报告,“这是十五年前,太医署医正李清风调查靖北侯萧远山死因的报告。报告显示,萧侯爷并非战死,而是中了北狄秘药‘冰蟾涎’之毒。而下毒者,与当时的北境军副将郑元有关。”

她将报告呈上。冯公公接过,放在皇上面前的书案上。

荣亲王轻笑一声:“沈太医,十五年前的旧事,而且李清风早已病故,仅凭一份报告,就要定本王的罪?未免儿戏。”

“这只是一部分。”沈惊棠又取出那几封信,“这是李清风当年写给孙院判的绝笔信。信中明确提到,投毒事件背后,有朝中亲王指使。他用一个‘榕’字代指——榕,荣。”

冯公公将信也呈上去。皇上看了几眼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
“还有,”沈惊棠取出郑元的私章和北狄暗卫令牌,“这是在李清风藏匿证据的地方找到的。郑元的私章可以伪造,但这块北狄王庭暗卫的令牌,做不了假。郑元若与北狄没有勾结,为何会有此物?”

兵部尚书刘墉皱眉:“郑元现在何处?”

“郑侍郎今日告病,未上朝。”荣亲王淡淡道,“况且,就算郑元真有此物,又与本王何干?莫非沈太医想说,是本王子他的?”

“臣女不敢。”沈惊棠看向皇上,“但臣女还有另外的证据——关于靖北侯萧绝此次中毒一事。”

她将萧绝的医案呈上,详细说明了中毒症状、解毒过程,以及最关键的一点——毒药中同样含有冰蟾涎成分。

“同样的毒,相隔十五年,针对靖北侯父子两人。”沈惊棠声音清亮,“若说第一次是巧合,第二次也是巧合吗?而且,萧侯爷中毒之时,北境正爆发疫情。若他身亡,北境必乱,届时谁最得利?”

殿内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——北境若乱,荣亲王就能安插自己的人,掌控兵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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