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夜探王府·烛影摇红(2/2)
“那……”
“放火。”郑元冷冷地说,“把这排厢房都点了,看他还往哪儿躲。”
沈惊棠心中一寒。放火?这库里堆的都是布料、纸张之类的易燃物,一旦烧起来,她必死无疑!
不能再等了。她轻轻推开柜门,从缝隙往外看。郑元带着两个侍卫站在门外,背对着她,正在吩咐什么。
就是现在!
沈惊棠猛地推开柜门,同时扬手撒出一包药粉!药粉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郑元和两个侍卫猝不及防,吸进去一些,顿时剧烈咳嗽起来。
“抓住她!”郑元怒吼,但眼睛被药粉刺激得直流泪,视线模糊。
沈惊棠已经冲出库房,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。身后传来更多的喊叫声和脚步声,整个王府都被惊动了。
“刺客往那边跑了!”
“放箭!”
破空声传来!沈惊棠本能地俯身,一支弩箭擦着她的头顶飞过,钉在前面的柱子上。她不敢停留,拐进一条岔路,却发现前面是死胡同——三面高墙,无路可走。
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。沈惊棠咬咬牙,后退几步,助跑,蹬墙,伸手抓住墙头!但墙太高了,她只抓住了边缘,身体悬在半空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从墙外伸过来,抓住了她的手腕!
沈惊棠一惊,正要挣扎,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别动,是我。”
是陆七!
她抬头,在月光下看到了那张带着刀疤的脸。陆七用力一拉,将她拽上了墙头,然后两人一起跳下墙外。
墙外是一条小巷,巷口停着一辆马车。陆七拉着她钻进马车,车夫立刻扬鞭,马车疾驰而去。
直到驶出两条街,沈惊棠才喘过气来:“陆队长,你怎么……”
“侯爷不放心,让卑职暗中保护。”陆七简单解释,从座位下取出一个包袱,“换上这个。”
包袱里是一套丫鬟的衣裙。沈惊棠也不多问,迅速换上。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,陆七带她下车,走进一户人家。
这是一处普通的民宅,院子里晾着衣服,厨房里还亮着灯,看起来就像寻常百姓家。但进了屋,沈惊棠才发现别有洞天——地下有密室,里面布置得虽然简单,但一应俱全。
“这里安全,沈大夫先休息。”陆七说,“外面的事,卑职去处理。”
“等等。”沈惊棠叫住他,“我有重要消息,必须立刻传出去。”
她将听到的荣亲王的计划快速说了一遍。陆七越听脸色越凝重:“五千副盔甲、一万把腰刀……这是要资敌啊!”
“还有孙院判和萧绝的安危。”沈惊棠补充,“荣亲王要对孙院判下手,还要在北境制造骚乱,趁机害萧绝。”
陆七握紧了刀柄:“卑职这就去安排。沈大夫,您今夜不能回济世堂了,荣亲王的人肯定在那里等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惊棠点头,“但我也不能一直躲着。明天,我要进宫。”
“进宫?现在这情况……”
“正因如此,才更要进宫。”沈惊棠的眼神坚定,“荣亲王敢在京城对我下手,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。我必须尽快见到皇上,把这些证据呈上去。迟了,可能就来不及了。”
陆七沉吟片刻:“好。卑职护送您进宫。但今晚,您先在这里休息,养足精神。”
他退出密室,关上门。沈惊棠独自坐在灯下,这才感到后怕——刚才若是慢一步,若是陆七没及时赶到……
她摇摇头,甩开这些念头。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。她从怀中取出那些证据的抄本,又拿出纸笔,开始写一份新的奏折。这次,她要详细陈述今夜听到的一切,附上所有证据。
写着写着,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荣亲王说,北狄大王子来信催要军械。那封信,她没看到内容,但郑元看了之后脸色变了。如果能拿到那封信……
她停下笔,沉思起来。荣亲王书房里,一定还有更多证据。但今夜已经打草惊蛇,王府的守卫肯定会加强,再想进去就难了。
除非……有内应。
她想起一个人——冯公公。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,是曹德安的徒弟,也是皇上最信任的太监之一。如果他能帮忙,或许有机会。
但冯保为什么要帮她?仅仅因为曹德安的嘱托?沈惊棠不确定。宫里的太监,个个都是人精,没有利益的事,他们不会做。
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,已经是子时了。
沈惊棠吹熄了灯,在黑暗中静静坐着。月光从密室顶部的通风口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清冷的光斑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父亲还在世时,曾对她说过:这世上有两种人最难对付——一种是纯粹的坏人,因为他们没有底线;另一种是自以为好人的坏人,因为他们做什么都理直气壮。
荣亲王就是第二种。他一定觉得自己是在“清君侧”、“除奸佞”,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周朝的“长治久安”。所以他才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通敌卖国、陷害忠良、杀人灭口。
这种人,比纯粹的恶人更可怕。
沈惊棠握紧了拳头。她不能让这样的人得逞。父亲的名声、沈家的清誉、那些死在北境的将士、还有萧绝……她必须保护他们。
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,她也要闯一闯。
密室外传来轻微的响动,是陆七回来了。沈惊棠重新点亮灯,打开门。
陆七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,脸色凝重:“沈大夫,济世堂那边……出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半个时辰前,有一伙蒙面人闯入,把宅子里里外外搜了一遍。刘嬷嬷和赵叔被绑了起来,但没受伤。那些人没找到您,就把书房烧了。”
沈惊棠的心一紧:“烧了?”
“烧了。”陆七点头,“但刘嬷嬷说,要紧的东西早就转移了,烧掉的都是些不重要的书籍和家具。”
沈惊棠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升起怒火。烧书房……这是要毁掉父亲留下的所有痕迹。荣亲王不仅要杀她,还要抹去沈家的一切。
“刘嬷嬷他们现在安全吗?”
“安全,已经转移到城外的庄子了。”陆七说,“另外,卑职还得到一个消息——孙院判今天下午‘突发急病’,现在躺在床上,已经不能说话了。”
果然动手了!沈惊棠霍然起身:“太医署那边什么反应?”
“陈济民暂时主持署务,周文柏从旁协助。据说……他们已经在拟定新的院判人选了。”
动作好快。沈惊棠在密室里踱步,脑子飞速转动。孙院判一“病”,太医署就落入陈济民和周文柏手中,她这个“待查”的医官,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。
必须尽快进宫,越快越好。
“陆队长,能联系上冯公公吗?”她问。
陆七愣了一下:“司礼监的冯公公?可以试试,但……”
“告诉他,我有荣亲王通敌卖国的铁证,要面呈皇上。如果他肯帮忙,日后必有重谢。”
这是赌博。冯公公可能帮她,也可能把她卖了。但沈惊棠没有别的选择——她必须见到皇上,在荣亲王把她“畏罪自尽”之前。
陆七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,重重点头:“卑职这就去办。”
他转身要走,沈惊棠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如果……如果冯公公问起证据是什么,你就说——是十五年前靖北侯萧远山被害的真相。”
陆七的瞳孔骤然收缩:“十五年前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沈惊棠不再多说。
陆七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密室里又只剩下沈惊棠一个人。她走到通风口下,仰头看着那一小片夜空。月亮被云层遮住,星光黯淡。
但她相信,天快亮了。
黎明前的黑暗,总是最浓重的。但只要撑过去,就能见到光明。
她握紧了袖中的匕首,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。
这一夜,京城无眠。而天亮之后,一场更大的风暴,即将来临。
而她,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