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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 太医署风波·暗室密谈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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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卯时的突审

十一月廿四,卯时正,太医署正堂。

沈惊棠被两名医士“请”来时,堂内已经坐满了人。主位上的是太医署正院判孙思邈,这位三朝元老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此刻正闭目养神,手中捻着一串菩提子佛珠。左右两侧分别是左院判陈济民和右院判周文柏——周文柏居然已经回到京城了,此刻正襟危坐,眼观鼻鼻观心,仿佛从未去过北境。

下首还坐着七八位太医署的资深医官,都是各科主事,个个神色凝重。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,只有孙思邈手中佛珠转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。

“沈医官,”左院判陈济民率先开口,声音干涩,“今日召集署内诸位同僚,是为审理你擅离职守一事。你可认罪?”

沈惊棠站在堂中,青色官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。她环视一周,最后目光落在周文柏脸上,对方竟对她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满是得意。

“不知左院判所说‘擅离职守’,具体何指?”沈惊棠平静反问。

陈济民皱眉:“你于九月十四日夜私自离京,未经署内批准便前往北境,此事可有?”

“有。”

“南疆三县疟疾爆发,署内原定由你带队前往防治,你却置数万百姓于不顾,可有?”

“南疆疟疾一事,惊棠确有失职。”沈惊棠坦然承认,但话锋一转,“但惊棠离京前,已将所有防治方略整理成册,交于王明轩医士代为转呈。若署内按方略行事,南疆疫情断不至于失控。”

“放肆!”周文柏终于按捺不住,拍案而起,“你是在指责署内处置不力?”

“周院判误会了。”沈惊棠看向他,眼神清冷,“惊棠只是陈述事实。若署内认为惊棠的方案不妥,为何不另派高明?若认为方案可行,为何不照章施行?这一个月来,南疆究竟死了多少人,周院判从北境归来,应该比惊棠更清楚。”

周文柏脸色一白。他刚从北境回来,确实路过南疆,亲眼见过疫情惨状——但因急着回京“复命”,并未停留。

“沈惊棠,”孙思邈终于睁开眼,那双老眼浑浊却锐利,“你可知,太医署医官私自离京,按律当杖责三十,革职查办?”

“惊棠知道。”沈惊棠躬身,“但惊棠离京,是为救人。”

“救谁?”

“救靖北侯萧绝,救北境数万军民。”

堂内一阵骚动。几个医官交头接耳,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。

孙思邈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:“北境疫情,王明轩他们的奏报里并未提及靖北侯中毒。”

“因为奏报被人截留了。”沈惊棠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——这是她在路上誊抄的医案副本,“这是靖北侯中毒的详细记录,以及惊棠解毒的全过程。其中提到,靖北侯所中之毒为‘腐骨穿心’,需北狄王室秘药‘冰蟾涎’才能配制。”

她将文书呈上。孙思邈接过,只看了几行,脸色就变了。这位老医官行医五十载,自然知道“冰蟾涎”意味着什么。

“冰蟾涎……”他喃喃道,抬头看向沈惊棠,“你确定?”

“确定。”沈惊棠斩钉截铁,“此毒配方复杂,解毒更难。若非惊棠及时赶到,靖北侯活不过三日。而靖北侯若死,北境军心必乱,疫情将彻底失控——到那时,死的就不只是南疆那几万人了。”

话说到这个份上,已经不仅仅是医官失职的问题,而是涉及边防安危、甚至通敌叛国。

陈济民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,压低声音问孙思邈:“院判,这……”

孙思邈抬手制止了他,继续问沈惊棠:“你回京途中,在沧州驿站遇袭,可有此事?”

“有。”

“可知是何人所为?”

沈惊棠看了一眼周文柏,缓缓道:“袭击者假扮刑部官差,为首者姓钱。他们不仅想杀惊棠,还要灭口二十余名流放犯人。幸得沧州卫及时救援,惊棠才得以脱身。”

“沧州卫?”周文柏冷笑,“沈医官好大的面子,连沧州卫都能调动。莫不是仗着靖北侯的势,连地方驻军都成了你的私兵?”

这话诛心。若是坐实,不仅是擅离职守,更是结交武将、干预军务的重罪。

沈惊棠却笑了:“周院判说笑了。沧州卫是奉兵部调令行事,与惊棠何干?倒是周院判您,从北境归来不过三日,对惊棠途中遇袭之事如此清楚,莫非……您与那些假官差有旧?”

“你血口喷人!”周文柏霍然起身,指着沈惊棠,“本院判是奉署内之命前往北境巡查疫情,与你遇袭有何关系?”

“那就巧了。”沈惊棠从袖中取出一物——是一块被血浸透的布片,上面隐约可见半个模糊的印痕,“这是在驿站死者身上找到的。这印痕,周院判可认得?”

周文柏只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
那是荣亲王府暗卫的标记。虽然只有一半,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。

“这、这能说明什么?”他强作镇定,“一块破布……”

“是啊,一块破布。”沈惊棠将布片收回,“但它出现在要杀我的人身上,就很有意思了。更巧的是,惊棠回京后听说,荣亲王府前些日子,刚好‘走失’了几个护卫。周院判,您说,这会不会是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孙思邈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正堂瞬间安静下来。

老院判站起身,缓缓走到沈惊棠面前。他个子不高,甚至有些佝偻,但那双眼睛盯着人时,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
“沈惊棠,”他慢慢地说,“你父亲沈仲景,是我的学生。他死的时候,我就在他床前。他拉着我的手说,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,就是你。”

沈惊棠眼眶一热,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“他说,你天资聪颖,心性纯良,是个学医的好苗子。但他不希望你进太医署,因为这里……”孙思邈环视堂内,苦笑,“这里的水太深,太脏。可你还是来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你父亲若在天有灵,看到你今天这样——擅离职守、结交武将、卷入朝堂争斗……他会怎么想?”

沈惊棠抬起头,直视孙思邈的眼睛:“父亲会理解我。”

“理解你什么?”

“理解我为什么不得不这样做。”沈惊棠一字一句道,“父亲在世时常说,医者治病,不仅要治人身之病,更要治人心之病,治世道之病。如今朝中有人通敌卖国,陷害忠良,这是大周朝的‘病’。惊棠虽力微,但既看见了,就不能装作没看见。”

堂内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——一个太医署的六品医官,竟敢直言“朝中有人通敌卖国”,这是何等的胆量?

周文柏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
孙思邈看着沈惊棠,良久,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你比你父亲……更像你祖父。”

他走回主位,重新坐下,对陈济民道:“沈医官擅离职守一事,确有隐情。但南疆疟疾延误,终究有责。罚俸半年,暂留太医署待查。在皇上旨意下来之前,不得离京,不得擅离职守。”

这个判决,已经是最轻的了。陈济民松了口气,连忙应下。

“至于其他……”孙思邈的目光扫过周文柏,“署内会详查。散了吧。”

众人起身行礼,陆续退出正堂。周文柏经过沈惊棠身边时,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:“你以为这就完了?等着瞧。”

沈惊棠面色不变,只回了他两个字:“奉陪。”

等所有人都走了,孙思邈才唤住正要离开的沈惊棠:“你留下。”

沈惊棠回身行礼:“院判还有何吩咐?”

孙思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她:“这是王明轩托人送来的。他怕走太医署的渠道被截,特意绕了远路。”

沈惊棠接过信。信封很厚,封口的火漆完好无损,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梅花印记——这是她和王明轩约定的暗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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