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京华风云·初入宫阙(1/2)
一、京城的晨雾
十一月廿三,辰时初刻,京城永定门外。
沈惊棠的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停下。她掀开车帘一角,望向那座巍峨的城门——青灰色的城砖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城门楼上旌旗招展,守城士兵的甲胄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城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,赶早进城的商贩、挑着担子的农夫、骑着毛驴的书生……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,喧哗声、叫卖声、牲畜的嘶鸣声,汇成京城独有的晨曲。
这是她离开两个月后,第一次回到京城。明明时间不长,却仿佛隔了半生。
“沈大夫,到了。”驾车的沧州卫士兵低声道,“张百户交代,只能送您到这里。再往前,就是京畿卫的管辖范围,我们不方便进去了。”
沈惊棠点头,将早就准备好的银两递过去:“这一路有劳诸位,替我谢谢张百户。”
士兵推辞不受:“张百户说了,侯爷有令,护送沈大夫是天职,不敢受赏。沈大夫保重,卑职等就此告辞。”
说完,他跳下车辕,向沈惊棠抱拳一礼,转身消失在人群中。另外几个扮作商贩的沧州卫也悄无声息地散开,就像从未出现过。
沈惊棠独自坐在马车里,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。永定门内的朱雀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,两侧店铺林立,茶楼酒肆早早开了门,伙计们正忙着卸下门板、洒扫庭除。更远处,皇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飞檐斗拱,气派恢宏。
一切似乎都和她离开时一样。但沈惊棠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马车重新启动,缓缓驶入城门。守门的士兵例行公事地检查了路引——那是曹德安提前为她准备好的,盖着司礼监的印信,一路畅通无阻。
穿过永定门,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,马车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。这是济世堂在京城的一处秘密产业,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。沈惊棠下车时,宅门已经打开,一个熟悉的身影迎了出来。
“小姐!”五十余岁的妇人快步上前,眼眶瞬间红了,“您可算回来了!这两个月,老奴日夜担心,饭都吃不下……”
“刘嬷嬷。”沈惊棠握住妇人粗糙的手,心中涌起暖意。刘嬷嬷是她母亲的陪嫁丫鬟,母亲去世后一直照顾她,虽名为主仆,情同母女。
“快进来,外头凉。”刘嬷嬷拉着沈惊棠进院,一边走一边絮叨,“热水都备好了,您先沐浴更衣,换身干净衣裳。早饭也做好了,有您爱吃的莲子粥和豆沙包……”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整洁。正房三间,左右厢房各两间,院里种着几株梅树,此时还未到花期,枝干遒劲,在晨雾中别有一番韵味。
沈惊棠沐浴更衣后,坐在桌前用早饭。刘嬷嬷在一旁看着,忍不住抹眼泪:“瘦了,也黑了。北境那地方苦寒,您哪里受过这样的罪……”
“嬷嬷,我没事。”沈惊棠柔声安慰,“倒是您,这两个月,京城里……还好吗?”
刘嬷嬷的脸色凝重起来:“小姐,有些事,老奴得跟您说说。”
她压低声音:“您离京后没几天,太医署就传出风言风语,说您为了私情擅离职守,置南疆疫情于不顾。起初没多少人信,但后来……孙院判进宫见了皇上,回来后就下令彻查您离京之事。现在太医署里,都是对您不利的声音。”
沈惊棠放下粥碗,神色平静: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济世堂。”刘嬷嬷忧心忡忡,“这一个月来,药铺接连出事——不是药材被查出来‘以次充好’,就是有病人吃了药‘病情加重’。虽然都查清了是诬陷,但名声已经坏了。老奴怀疑……是有人在背后捣鬼。”
“荣亲王。”沈惊棠淡淡道。
刘嬷嬷点头:“老奴也这么想。另外,三天前,刑部派人来家里搜查,说是查一桩旧案,把老爷留下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。虽然没搜出什么,但那种架势……分明是冲着您来的。”
沈惊棠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。书房……父亲留下的医案、手札、还有那些与朝中官员往来的信件,都在书房里。如果被刑部搜去……
“他们拿走什么了吗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刘嬷嬷庆幸道,“多亏林掌柜机警,提前把要紧的东西都转移了。现在都藏在城外的庄子里,安全得很。”
林掌柜是济世堂的大掌柜,跟随沈家三十年,忠心耿耿。沈惊棠松了口气:“林叔有心了。”
“可是小姐,”刘嬷嬷欲言又止,“您这次回来……打算怎么办?太医署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,荣亲王更是……”
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沈惊棠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晨雾已经散去,阳光洒满庭院,梅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斑斑驳驳,“嬷嬷,替我准备一下,我要进宫。”
刘嬷嬷吓了一跳:“进宫?现在?小姐,您刚回来,是不是先歇歇……”
“不能歇。”沈惊棠转身,眼神坚定,“曹公公给的密信,必须尽快送到司礼监。还有皇上那里……有些事,拖不得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那个紫檀木匣,又拿出连夜写好的奏折。奏折厚厚一沓,封面上用朱笔写着“冒死上奏”四个字,触目惊心。
刘嬷嬷看着那奏折,嘴唇颤抖:“小姐,您这是……”
“嬷嬷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沈惊棠握住她的手,“去准备吧,按太医署正六品医官的规制准备朝服。另外,让林叔来一趟,我有事交代。”
半个时辰后,沈惊棠换上太医署的青色官袍,头戴乌纱,腰系银带。铜镜中的女子面容清瘦,眼中有血丝,但眼神清亮坚毅,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度。
林掌柜已经等在厅里。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留着三缕长须,此刻眉头紧锁,显然已经知道了京城的局势。
“小姐,”见沈惊棠出来,他躬身行礼,“您召老奴来,有何吩咐?”
沈惊棠将一封密信交给他:“林叔,这封信,用最快的渠道送到北境,亲手交给靖北侯。记住,必须亲手交,不能经任何人之手。”
林掌柜接过信,入手沉甸甸的,显然不止一封信。他郑重地点头:“老奴明白。还有吗?”
“济世堂那边,这一个月辛苦您了。”沈惊棠道,“接下来可能还会有风波,您要做好准备。药材库存清点清楚,账目理清,如果有官府来查,咱们行得正坐得直,不怕查。但若是有人蓄意捣乱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寒光:“收集证据,记下人名,等我回来处理。”
“是。”林掌柜应道,又忍不住问,“小姐,您这次进宫……有把握吗?”
沈惊棠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苍凉:“这种事,哪来的把握。但有些路,不得不走。”
她拿起奏折和木匣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庭院,转身出门。
门外,一辆青帷马车已经备好。这是济世堂的马车,不起眼,但结实耐用。车夫老赵是沈家的老人,见到沈惊棠,眼圈也红了:“小姐,您……”
“赵叔,去皇城。”沈惊棠打断他的哽咽,登上马车。
车帘放下,马车缓缓启动。沈惊棠坐在车厢里,能听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,还有窗外渐起的市井喧嚣。但她心里一片澄明,所有的杂念都沉淀下来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二、司礼监的暗流
皇城西华门外,沈惊棠下了马车。
这里是官员入宫的侧门,平日里进出的大多是中下级官员和各衙门的办事人员。守门的侍卫验过她的腰牌和曹德安给的凭证,倒也没为难,只是多看了她几眼——太医署的女医官本就不多,能进宫面圣的更是凤毛麟角。
进了西华门,早有司礼监的小太监等在那里。小太监不过十五六岁年纪,面皮白净,见沈惊棠过来,连忙躬身:“可是沈太医?奴婢小顺子,奉冯公公之命在此等候。”
“有劳公公。”沈惊棠递过去一个荷包,里面是预备好的碎银。
小顺子却摆手不收:“冯公公交代了,沈太医是贵客,奴婢不敢收。请随奴婢来。”
他引着沈惊棠穿过长长的宫道。宫墙高耸,青砖墁地,两侧是红色的宫墙,墙头覆盖着黄色的琉璃瓦。虽是冬日,宫中依然有花木点缀,松柏苍翠,腊梅含苞,只是那香气在肃杀的宫墙里,也显得冷清了几分。
一路无言。沈惊棠能感觉到,沿途遇到的宫女太监都在偷偷打量她,眼神各异——有好奇,有探究,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。她在心中冷笑,看来她在京城“出名”了。
走了约一刻钟,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。院门上的匾额写着“典籍司”三个字,这里是司礼监下属的文书机构,平日里整理归档宫中往来文书,不算机要之地,但胜在清静。
小顺子推开院门,低声道:“沈太医请进,冯公公在内室等您。”
沈惊棠走进院子。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槐树,此时叶子已经落尽,枝干虬结,在冬日阳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。正房的门虚掩着,她轻轻推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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