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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京华风云·初入宫阙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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室内陈设简单,一张书案,两把椅子,几个书架,架上堆满了卷宗。书案后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太监,穿着深蓝色的太监服,面白无须,眉眼温和,正低头翻阅着什么。

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,看到沈惊棠,脸上露出笑容:“沈太医来了,请坐。”

“冯公公。”沈惊棠行礼。

“不必多礼。”冯公公——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的徒弟,如今是典籍司的管事太监——起身相迎,“曹公公的信,咱家已经收到了。这一路,辛苦沈太医了。”

他的声音温和,举止得体,但沈惊棠能感觉到,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,藏着鹰隼般的锐利。能在司礼监做到管事太监的,绝非凡人。

“公公言重了。”沈惊棠在客座坐下,将紫檀木匣和奏折放在桌上,“曹公公交代的东西,都在这里。另外,惊棠另有一份奏折,想请公公代为转呈皇上。”

冯公公没有立刻去接,而是先为沈惊棠倒了杯茶:“沈太医可知,现在宫里宫外,对您是什么风评?”

“略有耳闻。”沈惊棠平静道,“无非是说惊棠擅离职守、罔顾职责、为一己私情弃南疆于不顾。”

“不止。”冯公公摇头,“还有人说,您与靖北侯有私情,此次北上名为防疫,实为私会。更有人说,您在苍云关滥用职权,延误疫情,致使北境军民死伤惨重。”

每一句话,都是诛心之论。沈惊棠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,但面上依然平静:“清者自清。”

“好一个清者自清。”冯公公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,“但沈太医可知,在宫里,清者未必能清,浊者未必能浊。很多时候,是非对错,不在于事实如何,而在于……皇上信什么。”

他拿起那份奏折,掂了掂分量:“这份奏折,沈太医写了多久?”

“一夜。”沈惊棠如实道。

“一夜……”冯公公沉吟,“那沈太医可知道,荣亲王这一个月来,往宫里递了多少折子?”

不等沈惊棠回答,他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十七份。其中十九份弹劾徐震治军不力、北境防疫失当;十二份弹劾太医署管理混乱、医官渎职;还有六份……是专门说您的。”

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几份奏折的抄本,推给沈惊棠:“沈太医可以看看。”

沈惊棠翻开。奏折上的字迹工整,言辞犀利,句句在理——

“太医沈惊棠,身为医官,不思报国,为一己私情擅离职守,致南疆疫情蔓延,其罪一也。”

“至北境后,不务防疫正业,终日围于靖北侯榻前,滥用珍贵药材,延误救治良机,致军民死伤倍增,其罪二也。”

“更与军中将领过从甚密,有违男女大防,损太医署清誉,其罪三也。”

三条大罪,条条都能要她的命。

沈惊棠看完,将抄本放回桌上,神色依旧平静:“荣亲王费心了。”

“是啊,费心了。”冯公公收起抄本,“所以沈太医现在明白,您这份奏折递上去,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吗?”

“惊棠明白。”沈惊棠抬眼,直视冯公公,“但正因如此,这份奏折才必须递。北境将士浴血奋战,却有人在背后捅刀;太医署医官救死扶伤,却要被权贵构陷。若是让这些人得逞,寒的是忠臣良将的心,毁的是大周的根基。”

她说得缓慢,却字字铿锵。冯公公看着她,那双温和的眼睛里,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情绪——是欣赏,也是叹息。

“沈太医可知,皇上为何一直没有下旨治您的罪?”他忽然问。

沈惊棠摇头。

“因为皇上在等。”冯公公压低声音,“等北境的军报,等曹公公的密信,也等……您回来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院中的老槐树:“皇上登基十年,前五年被权臣掣肘,后五年被藩王牵制。荣亲王把持朝政,党羽遍布六部,连宫里……都有他的人。皇上不是不知道,只是时候未到。”

他转身,看向沈惊棠:“而沈太医您,还有靖北侯,就是皇上在等的机会。”

沈惊棠的心猛地一跳。

“曹公公在信里说,您手中有荣亲王通敌的证据。”冯公公走回书案前,“若是真的,这份奏折递上去,就是一把刀,一把能砍断荣亲王羽翼的刀。但若是证据不足,或者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或者皇上觉得,时机还不成熟。那这把刀,就可能先伤到握刀的人。”

话说到这个份上,已经再明白不过。沈惊棠的这份奏折,不仅是陈情,更是投名状。成了,她就能扳倒荣亲王;败了,她就是替罪羊。

“惊棠明白了。”她起身,向冯公公深深一礼,“但这条路,惊棠还是要走。家父在世时常说,医者治病救人,不仅救人身,也要救人心。朝堂若病,亦需良医。”

冯公公看着她,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这份奏折,咱家会递上去。但皇上何时召见,咱家不能保证。这几日,沈太医就在京城等着吧。记住,不要出门,不要见客,更不要……与人冲突。”

“惊棠谨记。”

“还有,”冯公公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玉牌,“这是出入宫禁的凭证,您收好。若有急事,可凭此牌来典籍司找咱家。但非到万不得已,不要用。”

沈惊棠接过玉牌。玉牌温润,刻着复杂的花纹,中间是一个小小的“冯”字。

“谢公公。”

“不必谢。”冯公公摆手,“咱家帮您,也是帮皇上,帮咱家自己。这宫里……有些人,也该清理清理了。”

他唤来小顺子:“送沈太医出宫。”

沈惊棠再次行礼,跟着小顺子离开。走到院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冯公公还站在书案前,手里拿着那份奏折,神色凝重。
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,却驱不散那身深蓝色太监服带来的阴郁。

出了宫,坐上马车,沈惊棠才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方才与冯公公的对话,看似平静,实则凶险。每一句话都在试探,每一个眼神都在权衡。

她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中闪过冯公公最后说的话——

“这宫里……有些人,也该清理清理了。”

是啊,该清理了。但清理之前,必有一场血雨腥风。

而她,已经身在风暴中心。

马车驶出皇城,重新汇入京城的街巷。车窗外传来熟悉的市井喧嚣,卖糖葫芦的吆喝,孩童的嬉笑,酒肆里飘出的饭菜香……

这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京城,熟悉又陌生。

沈惊棠掀开车帘一角,望向天空。冬日的天空湛蓝如洗,几缕白云悠然飘过。但在那澄澈的蓝天下,有多少暗流在涌动,有多少阴谋在酝酿?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从今天起,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,走得准。因为错一步,就是万丈深渊。

马车在济世堂的秘密宅院前停下。沈惊棠下车时,刘嬷嬷已经等在门口,脸上写满担忧:“小姐,宫里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沈惊棠握住她的手,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,“都办妥了。接下来,就是等。”

等皇上的召见,等风暴的到来,也等……那个远在北境的人的消息。

她走进院子,梅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随风轻轻晃动。

起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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