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雨夜突围·血色黎明(2/2)
沈惊棠的心一沉。二十多人,只救出九个……
“钱彪那些人呢?”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大部分被我们擒获,但有几人趁乱逃走了。”张威说,“卑职已经派人去追,但雨夜难行,恐怕……”
恐怕追不上了。沈惊棠明白。这意味着消息很快就会传回京城,传回荣亲王那里。
“沈大夫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张威道,“请随卑职转移。沧州卫在城西有处秘密据点,绝对安全。”
沈惊棠点头,却又想起一事:“驿丞呢?他帮了我们,不能丢下他不管。”
“驿丞和两个杂役已经安全转移了。”张威说,“按您的吩咐,会安排他们去济世堂。”
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。沈惊棠看着张威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——萧绝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,竟然还能调动沧州卫,布下这样周密的接应网。他到底……付出了怎样的代价?
雨还在下,但天边已经隐约透出一丝灰白。黑夜即将过去,黎明就要来临。
二、密室里的真相
张威所说的秘密据点,是沧州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。从外面看,和周围的其他房屋没什么两样,但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——地下挖有密室,储藏了足够十人生活半个月的粮食和清水,还有简单的医疗用品。
沈惊棠和陆七被安置在密室里。陆七的伤需要立刻处理,沈惊棠顾不上自己疲惫,先为他清理伤口、缝合上药。张威派来的军医在一旁打下手,看着沈惊棠娴熟的手法,眼中满是敬佩。
“沈大夫这缝合术……比太医院的医正也不遑多让。”军医感叹。
沈惊棠没有接话,专注地完成最后一针。处理好陆七的伤,她才开始处理自己的擦伤——相比之下,她的伤轻多了。
全部忙完,已经是卯时初刻。雨停了,天光透过密室顶部的通风口照进来,虽然微弱,但让人感到一丝暖意。
张威端来热粥和饼子:“沈大夫,陆队长,先用些早饭。吃完休息一下,午后我们出发。”
沈惊棠接过粥碗,却没有立刻喝:“张百户,萧……靖北侯的密令,具体是怎么说的?”
张威沉吟片刻,道:“七天前,侯爷派黑羽卫送来密信,说沈太医不日将经过沧州,可能有危险,命沧州卫暗中保护。信中还附了一张路线图,标注了几个可能遇袭的地点,野狼坡是其中之一。”
七天前……沈惊棠算了一下时间,那时她应该刚到苍云关不久,萧绝还躺在床上不能动。他竟然在那时就预见到了这一切?
“侯爷还说了什么?”她问。
“侯爷说,”张威压低声音,“如果沈太医问起,就告诉她——京城的水比北境更深,回去之后,万事小心。太医署、兵部、甚至宫里,都可能有荣亲王的人。”
沈惊棠握紧了粥碗。这话萧绝在苍云关时也说过,但此刻从张威口中再次听到,感受完全不同——这意味着,萧绝对京城的局势有着清晰的判断,而且他已经在暗中布局。
“还有吗?”她追问。
张威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:“侯爷还说……如果沈太医实在无法在京城立足,可以往南去。济世堂在南边各州都有分号,他会安排人接应。”
往南去……这是要她逃吗?
沈惊棠摇头。她不能逃。父亲的名声、沈家的清誉、还有那些死在驿站里的无辜者……她若逃了,这一切就都白费了。
“我不会逃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“我要回京城,把该做的事情做完。”
张威看着她,眼中闪过赞赏:“侯爷猜您会这么说。所以他还有最后一句话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侯爷说,他在京城等您。无论发生什么,他都会站在您这边。”
沈惊棠的心猛地一颤。粥碗在手中微微发抖,热粥溅出来烫到手背,她却浑然不觉。
他在京城等她。他说,无论发生什么,他都会站在她这边。
这句话,比任何承诺都重。
“沈大夫,您的手……”陆七提醒道。
沈惊棠这才回过神,放下粥碗,手背上已经烫红了一片。她不在意地擦了擦,问张威:“那些被救出来的犯人,现在何处?”
“安置在另一处安全屋。”张威道,“按您的意思,给了他们银两和干粮,等风声过了,会安排他们出城。”
“我能见见他们吗?”沈惊棠问,“尤其是那两个‘妖言惑众’的书生。”
张威有些为难:“沈大夫,现在外面还不安全……”
“就见一面。”沈惊棠坚持,“有些事,我必须问清楚。”
张威最终同意了。半个时辰后,那两个书生被带到了密室。
两人都很年轻,大约二十出头,虽然衣衫褴褛、面容憔悴,但眼神清明,举止间有读书人特有的气质。见到沈惊棠,他们有些拘谨地行礼。
“学生周文、李墨,谢沈大夫救命之恩。”
沈惊棠请他们坐下,开门见山地问:“二位因何获罪?”
周文和李墨对视一眼,周文苦笑道:“说来可笑……学生二人只因在茶楼议论朝政,说了几句对荣亲王不利的话,就被扣上‘妖言惑众’的帽子,打入大牢。”
“议论朝政?”沈惊棠挑眉,“具体说了什么?”
李墨接话道:“学生二人是去岁秋闱的举人,在京城备考。前些日子,听闻北境军饷被克扣,士兵缺衣少食,心中愤懑,就在茶楼说了几句。大意是……朝中有人中饱私囊,不顾将士死活,长此以往,边关必生变乱。”
“就这些?”沈惊棠问。
“还有……”周文迟疑了一下,压低声音,“学生二人听说,克扣军饷的事,与荣亲王府有关。我们私下查证过,兵部武库司的几个官员,都是荣亲王举荐的。而军饷拨付,正是武库司在管。”
沈惊棠的心跳加快了。军饷、兵部、荣亲王……这条线,和她之前的猜测对上了。
“你们可有证据?”她问。
周文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——布包用油纸层层包裹,显然保护得很好。他小心地打开,里面是几张账册的抄录页。
“这是学生二人花重金从武库司一个书吏那里买来的。”周文说,“账册原本记录的是军饷拨付明细,但其中几页被涂改过。涂改后的数字,与实际拨付的数额对不上。差额……大概有三十万两。”
三十万两!沈惊棠倒吸一口冷气。这可不是小数目,足够装备一支万人军队了。
“账册原本呢?”她问。
“被书吏销毁了。”李墨叹息,“那个书吏后来也‘暴病身亡’。学生二人意识到不妙,想离开京城,但已经晚了……”
沈惊棠看着那几张泛黄的纸页,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,涂改的痕迹清晰可见。这是铁证,足以掀起一场朝堂地震的证据。
“你们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她问。
周文正色道:“因为学生二人知道沈大夫是谁。太医署沈院判的女儿,济世堂的东家,敢为北境疫情奔赴千里,敢从杀手手中救下我们这些‘犯人’——这样的人,值得信任。”
李墨补充道:“而且学生听说,沈大夫与靖北侯有旧。这些证据交到靖北侯手里,或许……能派上用场。”
沈惊棠沉默良久,终于接过那几张纸页,郑重地收好。
“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她问。
“天下之大,总有容身之处。”周文洒脱一笑,“倒是沈大夫您,回京城后,千万小心。荣亲王……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惊棠点头,“你们也要保重。离开沧州后,往南走,越远越好。”
送走周文和李墨,沈惊棠回到密室,将那几张账页和之前萧绝中毒的医案放在一起。证据越来越多了,但风险也越来越大。
她坐在桌前,提笔开始写奏折。这不是普通的奏折,而是一份陈情书——要详细说明北境疫情、萧绝中毒、驿站截杀、军饷贪腐……所有的一切。
写这样的奏折,等于公开向荣亲王宣战。
笔尖悬在纸上,墨汁滴落,洇开一个黑点。
沈惊棠闭上眼睛,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:父亲临终前的叮嘱,母亲温柔的笑容,济世堂里排队等候的病人,萧绝在病床上苍白的脸,驿站里那些死在囚车里的无辜者……
她睁开眼,笔尖落下。
第一行字是:“臣女沈惊棠,太医署医官,冒死上奏……”
窗外,天彻底亮了。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,朝阳从东方升起,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京城,还在沉睡中。但有些人,已经睁开了眼睛,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