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沧州夜雨·暗室密谋(2/2)
他将画像凑近油灯,火焰舔舐着纸角,很快将画像烧成灰烬。
窗外雨声渐急。
三、夜半的示警
子时三刻,雨势稍缓。
沈惊棠躺在床上,却没有睡意。白日里的惊险、黑松林的厮杀、驿站里那队可疑的官差……所有画面在脑海中翻腾,让她心神不宁。
她索性起身,披衣下床,走到窗边。推开一条缝,冷风夹着雨丝立刻灌进来,让她打了个寒噤。窗外一片漆黑,只有驿站院子里几盏风灯在风雨中摇曳,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。
西跨院的方向隐约传来动静——是囚车里的犯人在呻吟,还有官差的呵斥声。但除此之外,一切正常。
太正常了。
沈惊棠眉头微蹙。那队官差如果真是冲她来的,不该这么安静。要么在谋划什么,要么……已经行动了。
她转身走到桌边,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。拔开塞子,倒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在掌心,然后走到门边,将粉末细细撒在门缝处——这是她特制的“警醒粉”,如果有人撬门,粉末会沾在鞋底,留下痕迹。
刚撒完,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。
不是陆七的敲门方式。陆七敲门总是三短一长,节奏分明。而这个声音,轻而急促,像是用指尖在木板上快速划过。
沈惊棠的心提了起来。她悄声走到门后,手中已经握住了匕首:“谁?”
门外沉默了片刻,然后是一个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:“沈大夫……是我,驿丞。”
驿丞?这么晚了,他来做什么?
沈惊棠没有开门,只是问:“何事?”
“有……有要紧事相告。”驿丞的声音在颤抖,不知是冷还是怕,“事关您的安危,请开门。”
沈惊棠犹豫了。她不确定这是不是陷阱。但驿丞白天的表现,确实只是个普通的驿站小吏,不像是杀手假扮的。
她轻轻拉开门闩,但只开了一条缝,匕首藏在门后,随时可以刺出。
门外站着驿丞,佝偻着背,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。他怀里抱着一个布包,布包还在滴水。
“沈大夫,”他急切地说,眼睛却警惕地瞟向西跨院的方向,“小老儿有罪……白日里,西跨院那些官差,让小老儿在您的饭菜里下药,小老儿不敢不从,但、但良心过不去,所以没下……”
沈惊棠瞳孔一缩。果然!
“他们让你下什么药?”
“蒙汗药。”驿丞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,纸包已经被雨水打湿大半,“说只要让您昏睡过去就行。小老儿虽然贪财,但害人性命的事不敢做。况且您……您是太医署的大夫,救死扶伤的,小老儿不能害您。”
沈惊棠接过纸包,凑到鼻尖闻了闻——确实是蒙汗药的味道,而且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烈的那种。
“他们还说了什么?”她问。
驿丞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更低:“小老儿送饭时,听到他们在屋里商议,说……说明天要在野狼坡动手。具体怎么动没听清,但提到了滚石、檑木,还要把囚车里的人都‘处理掉’。”
野狼坡。沈惊棠知道那个地方,从沧州往南的必经之路,确实地势险要。
“他们有多少人?”她问。
“连那个钱主事,总共十五个。但小老儿看,个个都不像善茬,身上有杀气。”驿丞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沈大夫,您快走吧。趁着雨夜,从后门走,小老儿给您指一条小路,能绕开野狼坡。”
沈惊棠看着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。他脸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皱纹,眼神浑浊却透着质朴的善意。在这险恶的世道里,一个素不相识的驿丞,竟敢冒着生命危险来报信。
“老人家,多谢。”她深深一礼,“但我们现在不能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驿丞急了,“那些人是真敢杀人的!小老儿活了五十多年,看人不会错!”
“正因为如此,我才不能走。”沈惊棠的眼神坚定起来,“如果我走了,他们找不到我,一定会迁怒于您,迁怒于驿站里的其他人。而且……”
她看向西跨院的方向:“囚车里还有二十多个无辜的人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‘处理掉’。”
驿丞愣住了。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,竟然还想着别人的安危。
“那、那您打算怎么办?”
沈惊棠沉思片刻,忽然问:“驿站里,有酒吗?”
“有,地窖里存着十几坛烧刀子,是给过路的军爷准备的。”
“好。”沈惊棠眼中闪过决断,“麻烦您,把酒都搬出来。另外,准备一些干柴、火油,放在西跨院附近,但别太近,要隐蔽。”
驿丞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,但还是点头:“小老儿这就去办。”
“等等。”沈惊棠叫住他,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,“这个您收着。今夜之事,您已经冒了天大的风险。若事后有人问起,您就说什么都不知道,是我逼您做的。”
驿丞眼眶一热,却推回了银子:“沈大夫,小老儿不要钱。小老儿的儿子前年得了急症,是路过的济世堂大夫救活的。济世堂的大夫说,他们的东家姓沈。您……您就是那位沈东家吧?”
沈惊棠怔住了。她没想到,在这偏远的沧州驿站,竟然还有人记得济世堂的恩情。
“举手之劳,不值一提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对您是举手之劳,对我家是天大的恩情。”驿丞抹了抹眼睛,“沈大夫,您放心,小老儿一定帮您。但您也要答应小老儿,一定要平安到京城。”
沈惊棠重重点头:“我答应您。”
驿丞佝偻着背,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。沈惊棠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计划已经在她脑海中成形。风险很大,但值得一试。
她走到桌边,铺纸研墨,快速写下一封信。信是给陆七的,简单说明了情况,并交代了行动计划。写完后,她将信折好,塞进门缝——这是她和陆七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。
做完这一切,她重新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,像是永无止境。
而在驿站另一头的西跨院里,钱彪站在窗前,看着漆黑的雨夜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明天,野狼坡,一切都将了结。
他转身,对身后的手下说:“去,把囚车里那个生病的女人带过来。王爷要的人,不能让她死在路上。给她喂点药,吊着命。”
“是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钱彪重新看向窗外,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野狼坡上,马车被滚石砸碎,沈惊棠倒在血泊中的景象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同一片雨夜里,一场反击,正在悄然酝酿。
猎人,有时也会变成猎物。
而这场生死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