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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 鹤唳春山·疫起萧墙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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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初十,卯时正,苍云关医营。

雪停了,但寒气更甚。医帐内炭火熊熊,仍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。赵子恒将最后一块浸了药汁的棉布敷在伤兵额头,手指搭脉——脉象浮数如沸水,舌苔黄厚如积垢,这是典型的热毒壅盛之象。

“还是烧?”王明轩端着药碗过来,碗里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。

“嗯,三十九个时辰了。”赵子恒声音嘶哑,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,“按沈先生教的‘清瘟败毒汤’用了三剂,高热不退。更麻烦的是……”他掀开伤兵衣袖,露出臂上暗红色的斑疹,“今早开始出疹子了。”

王明轩俯身细看,面色凝重:“这不是普通伤后感染。你看这些疹子,呈玫瑰色,压之褪色——是丹痧?不,丹痧疹子更密集……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“赵兄,你记不记得济世堂那本《疫症辑要》里记载的‘营卫热毒症’?”

赵子恒心头一紧。那是一种军营特有的疫病,多发于秋冬,起病急骤,高热、斑疹、呕吐腹泻,传染性极强。当年北境曾有军营因此疫病而全军覆没。

“快查其他伤兵!”他起身冲出医帐。

一个时辰后,统计结果令人心惊:医营收治的一百七十三名伤兵中,有三十七人出现高热症状,其中十九人已出疹。更糟的是,三名军医和五个辅兵也开始发热。

“隔离!”赵子恒当机立断,“将所有发热者移到西侧空帐,未发热者移到东侧。医士分两组,一组照料病患,一组照料未感染者,不得交叉。”

李继武指着营区地图:“西侧那片营帐靠近马厩,通风太差,不利于病患恢复。”

“那也得去。”王明轩已经开始收拾器械,“教案上写,疫病防控第一要义就是隔离。通风差总比传染强。”

正午时分,隔离区搭建完毕。赵子恒清点药材库存,心沉到谷底——清瘟败毒汤所需的黄连、黄芩、板蓝根,存量只够用两天。而按照疫病传播速度,两天后患病人数可能会翻倍。

“得向关内求援。”他提笔写信,手却颤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累的。墨迹在纸上晕开,他写了又撕,撕了又写,最后只写下几行字:“苍云关医营现疑似疫病,患三十七人,药材告急。恳请速援。”

信由快马送往关内。但赵子恒知道,关内药库早已空虚,朝廷补给还要十天才能到。这十天,怎么办?

王明轩走进医帐,手里提着一个布包:“我在营地周围转了转,找到些东西。”他摊开布包,里面是几种枯萎的植物,“这是野菊花,这是蒲公英,这是地丁草——都是清热解毒的草药,虽不如黄连药力强,但胜在量多。”

“你怎么认得?”李继武惊讶。

“小时候家里穷,常跟母亲上山采药换钱。”王明轩低头整理草药,“这些草在北方很常见,只是入秋枯萎,不好辨认。但根茎还能用。”

三人立刻召集还能行动的伤兵和辅兵,教授他们辨认草药,分头采集。一个下午,竟采回三大筐。

赵子恒按《疫症辑要》里的变通方子,以野菊花代金银花,蒲公英代板蓝根,地丁草代黄连,熬了一大锅“变通清瘟汤”。药效如何,谁也不知道,但这是唯一的希望。

入夜,风雪又起。隔离帐内呻吟声此起彼伏,高热的伤兵在草垫上辗转,有的已经开始说胡话。赵子恒端着药碗,一个个喂药,一个个擦身降温。

喂到一个年轻士兵时,那人忽然抓住他的手,眼神涣散:“医官……俺是不是……要死了?”

“不会的,喝了药就会好。”赵子恒温声安慰,尽管他心里也没底。

士兵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:“俺不怕死……就是……就是还没娶媳妇……俺娘说,回去就给俺说亲……”话没说完,又昏睡过去。

赵子恒握着他滚烫的手,眼泪终于掉下来,滴在药碗里。他想起沈先生说过:医者最难的不是治病,是看着想救的人救不回来。

子时,王明轩匆匆进来,脸色苍白:“赵兄,你看这个。”

他手里拿着一支断箭,箭杆上绑着一小块羊皮。羊皮上用炭灰画着诡异的符号——三个圆圈套在一起,像某种图腾。

“这是从北狄士兵尸体上找到的。”王明轩压低声音,“不止一支,我发现了七支这样的箭。更奇怪的是……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倒出些灰白色的粉末,“这些箭的箭头上,都涂了这种粉末。”

赵子恒沾了一点在指尖,凑到鼻前闻了闻——极淡的腥臭味,混着某种草药的气息。他取银针试毒,针尖未变黑。

“不是剧毒。”李继武说。

“但可能是……”王明轩声音发颤,“疫源。”

三人对视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。如果北狄故意在箭上涂抹疫病病原,那这场疫病就不是天灾,是人祸!

“得立刻报告杨将军!”赵子恒起身。

“等等。”王明轩拉住他,“我们没有证据。这些粉末是什么,怎么证明能致病?万一弄错了,就是动摇军心。”

正争论着,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杨将军掀帘而入,身上带着寒气,脸色铁青:“医营怎么回事?本将听说有疫病?”

赵子恒将情况如实禀报,并呈上那支断箭和粉末。

杨将军盯着羊皮上的符号,瞳孔骤缩:“三环图腾……这是北狄萨满教的‘疫神’标记。”他抬头,眼中燃起怒火,“这帮杂种,打不过就使这种阴招!”

他抓起箭矢:“本将会彻查此事。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控制疫情。你们需要什么?”

“药材,人手,还有……时间。”赵子恒恳切道,“将军,按疫病传播速度,若不尽快控制,三日内患病人数可能过百。到时不仅伤兵营,整个苍云关都可能……”

后面的话他没说,但杨将军懂了。军营最怕瘟疫,一旦爆发,非战斗减员可能超过战场伤亡。

“本将会从各营抽调五十人给你们,药材……”杨将军咬牙,“本将会派人去周边城镇收购,能买多少是多少。另外,关内会连夜赶制一批口罩、手套送来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三个年轻人疲惫却坚定的脸:“苍云关三万将士的命,托付给你们了。需要什么,直接找本将。但有一条——”他目光如刀,“疫情的消息,绝不能泄露出去。若让士兵知道北狄用疫病攻击,军心必乱。”

“学生明白。”

杨将军走后,三人立刻分工:赵子恒负责统筹诊治,李继武负责熬药分发,王明轩带人彻底消毒医营,并研究那些粉末的成分。

深夜,王明轩在烛火下仔细分析粉末。他用小刀刮下少许,放在清水里化开,水呈淡黄色,有细微的悬浮物。又取银针蘸取,在火焰上加热——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飘散出来。

“是腐尸粉。”他忽然道。

赵子恒和李继武凑过来。

“我在济世堂帮忙炮制药材时见过。”王明轩声音发紧,“用病死牲畜的腐肉晒干研磨而成,本身无毒,但若混入特定草药,会成为疫病的培养基。北狄萨满常用这个‘诅咒’敌人。”

他铺开纸,快速画着:“你们看,如果粉末里有腐尸粉,再加上这几种北方特有的毒草——狼毒、乌头、断肠草——混合后涂在箭上,射入人体。伤口感染,加上这些毒素,就会引发高热、斑疹、呕吐……症状和我们看到的完全一样。”

“有解吗?”

“腐尸粉引起的感染,需要用大量清热解毒药,辅以外用拔毒。”王明轩写下药方,“但关键是找到毒素的准确配方,才能对症下药。”

他取来纸笔,开始列可能的草药组合。烛火跳跃,映着他专注的侧脸。这个曾经顽劣的少年,此刻像个真正的医者。

赵子恒看着,忽然想起沈先生说过的话:“医道如弈,走一步要看三步。病亦如敌,要知其然,更要知其所以然。”

天快亮时,王明轩终于确定了几种可能的毒素组合。他按方配药,先在自己手臂上试——用银针划破皮肤,涂上一点粉末,再敷上解药。

“你疯了!”李继武要拦。

“必须试。”王明轩按住他,“我是最熟悉药材的,我来试最稳妥。”他顿了顿,“若我出事,你们按第三套方案配药。”

所幸,解药有效。一个时辰后,试药处只有轻微红肿,没有溃烂发热。

三人立刻按方熬制大批解药。黎明时分,第一锅药熬好,先给症状最重的伤兵服用。两个时辰后,几个伤兵的高热开始减退。

“有效!”李继武喜极而泣。

但赵子恒不敢松懈。他清点剩余的药材,按现在的消耗速度,最多撑到明天傍晚。而杨将军派去采购的人,至少要后天才能回来。

正午,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:东侧未感染营区,又有五人开始发热。

隔离出现了漏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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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京城济世堂。

沈惊棠看着北境来的第二封急报,手在颤抖。信是王明轩写的,详细描述了疫病症状和那支诡异的箭矢。随信寄来的还有一小包粉末样品,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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