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鹤唳春山·雷霆将倾(1/2)
九月初三,卯时初,济世堂后院。
晨雾还未散尽,沈惊棠已经煎好了三副药——一副是萧绝的外伤药,一副是安神定惊的茶饮,还有一副是她特制的解毒丸。药气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,混合着后院新摘的桂花香,竟有种诡异的宁静。
萧绝坐在廊下擦拭佩剑。他左臂的刀伤已经重新包扎过,用的是沈惊棠改良的“金疮速愈散”——加了三七和冰片,止血镇痛效果更好。但此刻他眉头紧锁,目光不时扫过院墙,像在防备什么。
“他们暂时不会来。”沈惊棠端药过来,递给他一碗,“荣亲王若真如韩铁山所说那般深谋远虑,就不会在昨夜失手后立即再行动。他在等,等我们露出破绽,或者……等我们主动把证据送上门。”
萧绝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,苦得皱了皱眉:“我们手里的证据已经齐了——林守正的密札,韩铁山的遗信,那半块兵符,加上周猛的证词。足以证明荣亲王与容家勾结,十五年前就开始谋划。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沈惊棠在他身边坐下,“这三份证据,需要合而为一才能产生雷霆之力。但怎么合?交给谁?陛下会信吗?满朝文武会信吗?一个被废皇子的旧案,牵扯到当朝亲王,稍有不慎,就是诽谤皇亲、动摇国本的大罪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而且我总觉得,荣亲王既然敢谋划十五年,就一定准备好了后手。我们在明,他在暗。”
正说着,后院门被急促叩响。陈大勇的声音传来:“夫人,侯爷,宫里来人了!是秦嬷嬷!”
两人对视一眼,迅速起身。秦嬷嬷被迎进来时,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。她甚至没顾上客套,直接道:“太后娘娘急召二位入宫。现在,立刻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沈惊棠问。
“昨夜……”秦嬷嬷压低声音,“荣亲王递了折子,参萧侯‘擅离京城、私调兵马、图谋不轨’,还附了一份名单,说侯爷在京郊大营安插私兵,意图……谋反。”
谋反!这两个字如惊雷炸响。
萧绝脸色骤变:“血口喷人!我那些旧部是陛下准允招募的军医学堂护卫,皆有兵部备案!”
“名单上有四十七人,其中十九个是北境退役的老兵——这些人的确在兵部有案,但荣亲王查到,他们这一个月来频繁出入济世堂和军医学堂,还暗中保护沈大夫去太医署。”秦嬷嬷语速极快,“荣亲王说,这是结党营私,是蓄养死士。更狠的是……”
她看向沈惊棠:“他说沈大夫借义诊之名,在京城各工坊安插眼线,收集朝臣隐私,为萧侯谋反铺路。折子里列了十七个‘眼线’,都是受过义诊恩惠的工人——包括染坊的孙老师傅。”
沈惊棠气得浑身发抖:“无耻!那些工人都是普通百姓,我只是治病救人!”
“娘娘知道。”秦嬷嬷握住她的手,“但荣亲王这招太毒。他不要证据,只要猜疑。陛下可以不信,但满朝文武呢?那些受过义诊恩惠的官员家眷呢?他们会不会想,自己看病时说过的话,有没有被记下?自己家的隐私,有没有被探听?”
三人陷入沉默。晨光终于刺破浓雾,洒在院中,却感觉不到暖意。
“还有更糟的。”秦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,“这是娘娘让老奴带给二位的。昨夜子时,有人在皇城东华门外,发现了这个。”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三日之内,清君侧。清的是谁,诸位自明。”
清君侧!这是要清剿“奸佞”的意思。而朝中谁最可能被指为“奸佞”?自然是最近风头正盛、又树敌无数的沈惊棠和萧绝!
“这是要逼宫。”萧绝声音冰冷,“荣亲王等不及了,他要借‘清君侧’之名,把我们除掉,顺便试探陛下的底线。”
沈惊棠强迫自己冷静:“嬷嬷,太后娘娘怎么说?”
“娘娘说,你们手里的证据,该拿出来了。”秦嬷嬷目光扫过二人,“但不是交给陛下——至少现在不能。要先在朝堂上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一点一点放出来。让所有人都看到,让所有人都听见。只有这样,才没有人能捂住。”
“可荣亲王已经先发制人……”
“所以他急了。”秦嬷嬷眼中闪过锐光,“娘娘说,荣亲王越急,越说明你们手里的东西是真的,而且打中了他的要害。现在比的是谁沉得住气,谁……更有胆量。”
她顿了顿:“娘娘还让老奴问二位一句——敢不敢,在明日大朝会上,与荣亲王当廷对质?”
明日大朝会!那是每月初四的常朝,五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,是朝堂最正式的场合。
沈惊棠看向萧绝。他眼中没有犹豫,只有决绝:“敢。”
“那便准备吧。”秦嬷嬷起身,“娘娘会安排人在朝会上接应。但最重要的,是你们手里的证据要足够有力,足够……让人一听就明白,荣亲王是个怎样的人。”
送走秦嬷嬷,天已大亮。济世堂开始新一天的忙碌——孩子们起床晨读,王婶准备早饭,前院陆续有病人来求诊。一切如常,仿佛昨夜的生死追杀、今晨的惊天密谋都不曾发生。
沈惊棠和萧绝回到书房,开始整理所有证据。三份密件摊在桌上,像三块沉重的墓碑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讲述的人。”沈惊棠轻声道,“一个能把这些碎片拼成完整故事的人。我们自己说,会被认为是诬告;陛下说,会被认为是偏袒。要找一个……中立,且有分量的人。”
萧绝沉思片刻:“顾太医?”
“不够。他虽德高望重,但毕竟是太医署的人,容易被认为是周院判一系。”沈惊棠摇头,“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‘第三方’,最好还是……当年事件的亲历者,却与各方都无瓜葛。”
两人对视,几乎同时说出一个名字:“五皇子。”
五皇子李承睿,永明帝第五子,今年二十二岁。他生母早逝,自幼体弱多病,常年闭门读书,从不参与朝政。更重要的是——十五年前黑山之战时,他只有七岁,与容家、荣亲王都无瓜葛。但他有个特殊身份:他是唯一一个在太医院有“病历”的皇子——自幼心疾,每月都需要太医诊脉开方。
“五皇子不会卷入这种争斗。”萧绝皱眉,“他避之唯恐不及。”
“正因为他一直避着,他的话才有人信。”沈惊棠思路越来越清晰,“而且我听说,五皇子虽体弱,却极聪慧,过目不忘。更重要的是……他生母的家族,当年与容家有旧怨。”
她走到书架前,翻出一本《后宫嫔妃家世录》。翻到某一页:“五皇子生母德妃,出身江南文氏。文家当年有个子弟在军中任书记官,永昌二十四年死于黑山之战——不是战死,是伤后得不到救治,活活疼死的。如果五皇子知道这件事……”
“他会愿意作证。”萧绝明白了,“但怎么让他开口?”
沈惊棠看向窗外:“我有办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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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时正,五皇子府。
这座府邸在皇城西侧,远离权力中心,门庭冷落。守门的老太监听说沈惊棠求见,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:“沈、沈大夫?您找殿下何事?”
“为殿下诊脉。”沈惊棠亮出太医署的腰牌,“周院判说,殿下这个月的平安脉该请了。”
老太监狐疑地看了看她身后的萧绝,终究还是去通传。片刻后回来:“殿下说,请二位到偏厅稍候。”
偏厅陈设简朴,除了必要的桌椅,只有几架书,墙上挂着一幅《溪山行旅图》。五皇子李承睿很快进来——他穿着半旧的月白常服,身形清瘦,面色苍白,但眼神清澈,行走间虽然缓慢,却自有股书卷气。
“沈大夫,萧侯。”他微微颔首,声音温和,“有劳二位跑这一趟。不过本王的平安脉,向来是顾太医看的。”
“顾太医今日有事,托民女前来。”沈惊棠行礼,“另外,民女有些私事,想请教殿下。”
李承睿示意二人坐下,自己也在一旁落座:“请讲。”
沈惊棠从药箱中取出一份誊抄的密札——不是原件,是经过筛选的部分:“殿下可认得这个?”
李承睿接过细看。起初神色平静,但看到“监军容冀”“红翎箭”“金疮药”时,眉头微蹙。当看到最后“文氏子,永昌二十四年秋,黑山,伤重不治,哀嚎三日而亡”时,他手指猛地收紧,纸页皱起。
“这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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