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鹤唳春山·暗夜寻踪(1/2)
九月初二,子时三刻,太医署档案库。
沈惊棠伏在丙字架最顶层的横梁上,呼吸压得极低。身下三丈处,两个黑衣人在翻查档案,油灯的光晕在满室尘埃中切割出晃动的阴影。他们已经找了半个时辰,动作粗暴,不断有卷宗被扔在地上,纸页散落如秋叶。
“确定是这里?”较矮的那个低声问,声音嘶哑。
“姓黄的老头说,永昌二十四年的军医档案都在丙字架。”高个子回答,“主上要的东西肯定在这儿。仔细找,任何关于黑山之战、军医名册、林守正的,全部带走。”
林守正。沈惊棠心头一紧。果然,对方也在找这个人。
她此刻的处境危险至极。一个时辰前,她趁夜潜入太医署——走的是当年父亲告诉她的密道,从太医院西墙的排水口进来,直通档案库后墙的暗门。这本是前朝太医署为防火盗设计的隐秘通道,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。
她本打算趁夜查找林守正的诊治记录,却没想到刚爬进档案库,就听见门外传来开锁声。情急之下,她攀上横梁——这些横梁本是用来吊挂防虫药包的,距地面三丈有余,隐藏在黑暗里。
现在,她被困在梁上,动一下,就有细小的木屑簌簌落下。
“这是什么?”矮个子从架底抽出一本册子,掸去灰尘。
高个子凑近油灯:“《永昌二十四年北境疫病防治录》……不对,翻过来看。”
册子被翻转,露出背面的夹层——那是一个用油纸包裹的薄册,只有巴掌大小。两人拆开油纸,就着灯光细看,呼吸忽然急促起来。
“是林守正的手札!找到了!”
沈惊棠几乎要跳下去抢夺,但理智让她死死按住冲动。她眯起眼,努力看清那本手札——泛黄的封皮,右下角有个小小的墨点,那是林守正的标记,父亲说过。
“快走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高个子将手札塞入怀中,两人迅速熄灭油灯。
黑暗中,脚步声远去,门锁重新落下。
沈惊棠又等了半刻钟,确定无人返回,才小心翼翼从横梁上爬下。落地时腿一软,险些摔倒——在梁上趴了太久,四肢都麻了。
她摸索着找到火折子,点亮随身带的小油灯。灯光如豆,勉强照亮方寸之地。地上散落着被翻乱的卷宗,她快速翻找,希望那两人遗漏了什么。
没有。关于永昌二十四年、黑山之战、军医名册的关键档案,全被拿走了。包括她白天发现的那本军医名册。
沈惊棠心沉到谷底。线索又断了。
但她不死心,举着油灯在丙字架最深处一寸寸搜寻。架底、夹缝、甚至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……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,指尖在架底背面摸到一块凸起。
是蜡封。她用小刀小心撬开,里面藏着一卷纸——只有三指宽,卷得极紧。展开,字迹极小,密密麻麻写满了:
“永昌二十四年九月初七,奉命往北境调查军医阵亡案。黑山大营医官帐中,见诡异之事:阵亡军医药箱皆空,急救药材不翼而飞。疑有人事先取走,致其无药可用而亡。
“九月十二,访阵亡军医遗属。其妻言,夫出征前曾收密信,嘱‘若见红翎箭,速离医帐’。红翎箭乃督战监军令箭。
“九月二十,暗查监军容冀。其帐中搜得金疮药三百瓶,与太医署特供同批。容冀,容妃之兄。
“十月初三,遇袭。护卫尽殁,余重伤。幸得忠勇侯旧部韩铁山所救,藏于山民家。
“十月十五,闻忠勇侯上书彻查。心稍安。
“十月廿八,惊闻忠勇侯暴卒。知大祸将至,焚调查记录,独留此密札。若有人得见此文,请交沈……
后面的字被血迹污损,只能勉强辨出“太医”二字。是“沈太医”——她的父亲!
沈惊棠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纸卷。这竟是林守正亲笔的密札!他查到了监军容冀——容贵妃的兄长——事先取走军医药材,导致军医无药可用而阵亡!他还查到红翎箭的信号,查到金疮药的流向……
更重要的是,他原本想把密札交给父亲!但父亲那时已经遇害了!
泪水模糊了视线。沈惊棠将密札小心收好,贴身藏在内袋。这是铁证,足以证明黑山之战军医大量阵亡是人为阴谋,容家脱不了干系!
但容冀早在十五年前就被父亲参奏流放,后来死在流放地。如今容贵妃已逝,三皇子被废,容家势力看似瓦解,可今夜这两个黑衣人又是谁派来的?他们也在找林守正的记录,是想销毁证据,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
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。
沈惊棠吹灭油灯,从密道原路返回。暗门在太医院西墙外的老槐树下,出口伪装成树根处的空洞。她刚爬出来,就听见树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“别动。”冰冷的东西抵住后腰,是刀尖。
沈惊棠僵住。
“东西交出来。”声音低沉,带着北地口音。
“什么东西?”她镇定反问。
“你从档案库拿的东西。”刀尖往前递了半分,“别耍花样,我数三声。一……”
“我给。”沈惊棠慢慢伸手入怀,摸到的却不是密札,而是一个小瓷瓶——那是她自制的“迷魂散”,以曼陀罗花粉为主料,能让人瞬间昏迷。
“二……”
就是现在!她猛地转身,将瓷瓶粉末向后撒去!同时矮身滚地,避开可能的攻击。
但对方反应更快,一掌拍飞瓷瓶,另一只手已经扣住她手腕:“雕虫小技!”
月光下,沈惊棠看清了来人——四十来岁,面容沧桑,左脸有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颌。他穿着寻常的灰布短打,但握刀的手布满厚茧,那是长期握兵器的手。
“你是谁?”沈惊棠挣扎。
“取你命的人。”刀疤脸冷笑,短刀举起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支弩箭破空而来,“噗”地射穿刀疤脸持刀的手腕!短刀落地,刀疤脸痛呼后退。
“夫人趴下!”陈大勇的声音从墙头传来。
沈惊棠立刻伏低。紧接着,七八支弩箭如雨射来,刀疤狼狈躲闪,却还是被射中大腿,踉跄倒地。四个老兵从不同方向跃出,将他死死按在地上。
陈大勇从墙头跳下,独臂持弩,快步走到沈惊棠身边:“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……你们怎么来了?”
“萧大哥走前吩咐,让俺们暗中保护您。”陈大勇踢了踢地上的刀疤脸,“这厮盯梢济世堂一天了,晚上见您出门,就一路跟着。俺们一直远远缀着。”
沈惊棠心头一暖。萧绝虽不在,却把一切都安排好了。
她走到刀疤脸面前,蹲下身:“谁派你来的?”
刀疤脸啐出一口血沫:“要杀就杀,废话什么!”
“你不说,我也知道。”沈惊棠平静道,“是荣亲王府的人,对不对?你们也在找林守正的记录,想销毁证据,或者……想用那些证据要挟什么人。”
刀疤脸瞳孔微缩,虽然没说话,但反应已经说明一切。
果然。荣亲王要争储,就要扫清障碍。而十五年前容家干的那些事,既是把柄,也是武器——若能拿到证据,既可以打击那些与容家有牵连的朝臣,又可以在必要时用来要挟或交换。
“带回去。”沈惊棠起身,“小心点,别让他死了。”
“是!”
一行人押着刀疤脸,抄小路回济世堂。夜色深沉,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远处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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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世堂后院柴房被临时改成了牢房。刀疤脸被铁链锁在柱子上,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。陈大勇坐在他对面,手里把玩着一柄匕首。
沈惊棠换下夜行衣,端着药碗进来:“你的箭伤需要清创上药,否则会化脓。”
刀疤脸别过头。
“你叫周猛,原北境戍卒,永昌二十四年因伤退役。”沈惊棠忽然道,“你妻子叫秀娘,在城南洗衣坊做工;你儿子今年十四岁,在城西木匠铺当学徒。我说得对吗?”
周猛猛地抬头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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