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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鹤唳春山·考校风云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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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三十,寅时三刻,京郊大营。

秋雾如纱,笼罩着连绵的营帐和演武场。校场东侧新搭起二十顶青色帐篷,每顶帐篷前都竖着“军医学堂考核区”的木牌。帐内灯火通明,学员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——检查器械,默背流程,整理衣着。

赵子恒系紧袖口的束带,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颤。他的桌案上整齐摆放着三十六样器械,从最常见的银针到最罕见的西域扩张器,每一样都擦得锃亮。旁边摊开的《外伤急救要略》已经翻得卷边,重点处用朱笔密密麻麻做了标注。

“子恒兄,你看这个。”李继武凑过来,手里拿着一把形状奇特的弯钳,“这玩意儿叫‘血管钳’,对吧?可教案上写的是‘止血钳’,到底哪个对?”

赵子恒接过细看,眉头微蹙:“这是一对。大的叫止血钳,用于夹闭大血管;小的这种弯头的,叫血管钳,专用于精细操作。”他指着钳口内侧细密的锯齿,“看这里,这种设计能防止滑脱,但也不会损伤血管壁。”

“还是你记得清楚。”李继武挠头,“我昨晚背到三更,一紧张全忘了。”

帐篷帘子被掀开,王明轩走进来。他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明亮——自从那日死里逃生,这个曾经顽劣的少年像换了个人。他今日特意穿了身干净的青色布衣,那是济世堂学徒的服饰。

“王兄?你不是……”赵子恒惊讶。

“我求沈先生让我参加考核。”王明轩声音平静,“她说,如果我能通过,就破例收我回学堂。”他走到自己的桌前,开始检查器械,动作沉稳利落,完全不像那个曾经连银针都拿不稳的纨绔子弟。

辰时正,鼓声三通。

校场中央的高台上,摆开一排考官席。正中坐着兵部尚书赵崇、太医署代右院判顾太医,两侧分别是三位兵部武官和两位太医署资深医官。沈惊棠坐在顾太医身侧,萧绝则作为“监审”坐在最边上——他今日未穿侯爵朝服,而是一身玄色劲装,腰佩长剑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。

赵崇年过五旬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修剪整齐。他先向萧绝拱手:“萧侯伤势可大好了?”

“谢尚书关心,已无大碍。”萧绝还礼,语气平淡。

赵崇点点头,转向众人:“军医学堂乃陛下钦定之新政,今日考核,既考学员,也考教学。望诸位秉公评判,不枉圣恩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:“考核分三场:第一场,器械识别与使用;第二场,模拟伤情处置;第三场,笔试答问。三场总分合格者,授‘军医学士’衔,录兵部军籍。现在,开始!”

第一场在校场西侧的器械区进行。二十张长桌一字排开,每张桌上蒙着蓝布,布下藏着十件器械。学员需蒙眼触摸,说出器械名称、用途、使用方法,还要演示至少三种使用场景。

赵子恒第一个上场。他蒙上眼罩,手指触到第一件器械——冰冷的金属,长约七寸,一端是平口,一端是弯钩。

“这是‘清创刮匙’。”他声音清晰,“用于刮除伤口腐肉。平口端可刮大面积坏死组织,弯钩端可清理深部脓腔。”他做了个模拟刮除的动作,“使用时需沿伤口边缘向中心刮,力度均匀,不可伤及新生肉芽。”

“正确。”考官在记分簿上画了个圈。

第二件是柔软的线状物。赵子恒仔细捻了捻:“羊肠线,用于缝合内层组织。需用特制弯针穿刺,打三重结,线头留三分便于吸收。”他顿了顿,“此线遇血会膨胀,故缝合时需留有余地,防止组织坏死。”

一连十件器械,他全部答对,演示无误。考官给出评分:甲上。

李继武上场时略显紧张,但在辨认一把多齿拉钩时卡住了。他摸了又摸,额头冒汗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牵开器?”

“具体名称?”考官追问。

“伤口牵开器……不,组织拉钩?”李继武不确定。

沈惊棠轻声提示:“数数齿数。”

李继武恍然,仔细数了数:“八齿拉钩!用于牵开深层组织,暴露手术视野!”

“勉强正确,演示。”

李继武松了口气,模拟操作。虽然动作生疏,但要点都做到了。评分:乙中。

轮到王明轩时,全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这个曾经在考核中受伤、又因偷窃医方被逐的学员,如今站在这里,本身就充满争议。

他蒙上眼,手指触到第一件器械时,忽然开口:“考官大人,学生有个请求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学生可否不蒙眼?”王明轩摘下眼罩,“学生认为,军医在战场上救治伤兵时,多为夜间或光线不足环境,靠的是手感而非视力。蒙眼考核,反而更贴近实战。”

考官们交换眼神。顾太医点头:“准。”

王明轩重新蒙上眼,动作反而更稳了。他触摸器械的速度比赵子恒还快,不仅说出名称用途,还能指出常见错误用法:“这把骨锉,很多人会用力过猛,导致骨屑飞溅入伤者眼鼻。正确手法应是轻轻旋转,同时用湿纱布覆盖锉面。”

十件器械,他答了十二种用途——有些器械他竟能想出连教案上都没有的用法。比如那把普通的敷料镊,他说:“若遇箭伤无法拔出,可用两把敷料镊交叉固定箭杆,防止二次损伤,为后送争取时间。”

考官席上,赵崇微微颔首。萧绝看向沈惊棠,她眼中也有赞许。

第一场结束,已近午时。二十名学员中,十一人合格,五人优良,四人需补考。这个结果让赵崇还算满意——毕竟才训练了一个多月。

午膳安排在营中食堂。学员们捧着粗瓷碗,吃着简单的烩菜和炊饼,却比在家吃山珍海味还香。赵子恒、李继武、王明轩坐在一起,边吃边讨论上午的失误。

“我太紧张了,那把血管钳明明知道,一蒙眼就懵了。”李继武懊恼。

“下午模拟处置更考临场反应。”赵子恒道,“教案上说,会模拟三种伤情:刀伤、箭伤、骨折。我们要分清楚轻重缓急。”

王明轩默默吃饭,忽然说:“你们发现没有,考官席后面那排帐篷,帘子一直没掀开过。”

两人望去。确实,高台后方十步外,有五顶灰色帐篷,从清晨到现在,无人进出,但帘子缝隙里偶尔有人影晃动。

“是观摩的人?”李继武猜测。

“不像。”王明轩压低声音,“我早上来时,看见有禁军打扮的人进去。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闻到了一股药味,很特别,像是……金疮药混着腐肉的味道。”

赵子恒心头一凛。这时,鼓声又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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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正,第二场考核开始。

校场北侧被划为“模拟战场区”。地上散落着折断的兵器、破烂的旗帜,还有几处特意挖出的浅坑,里面灌了混着朱砂的泥水,看起来像血污。二十个草人穿着破烂的军服,被摆成各种受伤姿势——有的胸口插着木箭,有的断臂处绑着染血的布条,有的腿上捆着树枝模拟骨折。

更让人心惊的是,场地边缘真的拴着五匹受伤的战马——那是从京营马场调来的老马,身上有旧伤,今日特意牵来增加真实感。马儿不安地刨着蹄子,偶尔发出痛苦的嘶鸣。

“第二场考核,模拟战场伤情处置。”主考官是兵部一位姓孙的武官,脸上有道刀疤,声音粗粝,“你们二十人,分成四组,每组处置五个‘伤兵’。记住,战场上没有干净的手术台,没有充足的灯光,更没有时间犹豫。开始分组!”

分组是随机的。赵子恒、李继武、王明轩竟分到了一组,同组的还有两个平时表现平平的学员。五个人被带到最西侧的一片区域,这里有五个草人,伤情各不相同。

“甲号,左胸箭伤,箭杆已折断,留三寸在外;乙号,右臂刀伤,深可见骨,出血严重;丙号,左腿开放性骨折;丁号,腹部被矛刺穿,肠管外露;戊号,头部受撞击,昏迷,耳鼻出血。”

孙武官念完伤情,冷冷道:“按战场救治原则,你们有一刻钟时间判断轻重缓急,确定救治顺序。现在,开始!”

五个人围在一起,快速讨论。

“腹部贯穿伤最危重,肠管外露会感染,需立即处理!”一个学员急道。

“不对,头部撞击可能颅内出血,死亡率更高!”另一个反驳。

赵子恒蹲下身,仔细查看五个草人——其实是在观察伤口模拟的细节。当他看到戊号草人耳中流出的“血”时,瞳孔微缩:“这不是血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朱砂混了太多水,颜色太淡。真正的颅脑伤,耳鼻出血应该是暗红色,浓稠。”赵子恒快速道,“而且头部撞击若无明显外伤,应先观察瞳孔、呼吸,不能贸然移动。所以戊号不是最急的。”

他转向甲号:“箭伤在左胸,可能伤及心肺。但箭杆已折断,说明不是贯穿伤,否则箭杆会完全没入。这种伤,贸然拔箭会大出血,应先固定箭杆,观察呼吸。”

王明轩已经检查完乙号:“刀伤在右臂肱动脉位置,出血量模拟得很大——看地上这些‘血’,至少流失了全身三成血量。这种伤若不立即止血,撑不过半刻钟。”

“可教案上说,肢体伤比躯干伤优先级低……”李继武犹豫。

“那是理论。”王明轩斩钉截铁,“战场上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这个伤止血就能活,那个胸腹伤可能需要开胸剖腹,我们没那个条件。”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远处其他组已经有人开始动手,这边还在争论。

“听我的。”赵子恒忽然道,“顺序:乙号止血,甲号固定箭杆,戊号检查瞳孔呼吸,丁号清理腹部伤口简单包扎,丙号最后处理。同意吗?”

众人对视,点头。

五人迅速分工。李继武力气大,负责按住“伤兵”;赵子恒处理最复杂的腹部伤;王明轩负责止血——他手法极快,找到模拟的动脉破口,用止血钳准确夹闭,撒药粉,包扎,一气呵成。

“用时四十七息!”旁边的记时官报时。

“太快了,检查有没有夹到神经!”孙武官喝道。

王明轩不慌不忙:“学生检查过了,止血钳位置在肱动脉中段,避开了桡神经沟。而且用了纱布衬垫,防止压伤神经。”

孙武官上前细看,果然,包扎处特意加了一层软垫。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没再说话。

赵子恒那边遇到了难题。腹部草人的“肠管”是用猪肠灌了红豆模拟的,已经有些腐败,气味难闻。他需要将肠管塞回腹腔,但模拟的伤口太小,肠管肿胀,塞不回去。

“需扩大伤口。”他当机立断,对李继武道,“帮我按住,我要切开两分。”

银刀落下,伤口扩大,肠管顺利塞回。赵子恒用羊肠线快速缝合腹膜和肌层,皮肤层只简单对合——这是战场急救的原则:先保命,美观其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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