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鹤唳春山·紫宸对质(2/2)
这话让殿内温度骤降。若真查起来,不知要牵扯多少人,多少旧案。
永明帝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准。着大理寺、刑部、太医署联合彻查,由……萧绝总领。”
这是莫大的信任,也是莫大的压力。
“臣,领旨。”萧绝重重叩首。
退朝时,雨还在下。百官沉默着走出紫宸殿,无人交谈,只有雨声和脚步声。今日这场朝会,注定要载入史册。
沈惊棠搀着萧绝走在最后。经过李承泽身边时,这位刚刚被废的皇子忽然抬起头,眼中是刻骨的恨意:“沈惊棠,你以为你赢了?这朝堂,吃人不吐骨头。今天是我,明天就是你!”
沈惊棠停步,平静地看着他:“三殿下,民女从未想赢谁。民女只想,让该活的人活,让该死的人死。今日你输,不是输给我,是输给天理。”
她转身离去,再没回头。
雨幕中,太后的凤辇在等他们。秦嬷嬷掀开帘子:“太后娘娘请二位上车,送你们一程。”
车内,太后闭目养神。良久,才开口:“皇帝今日,是下了狠心了。”
“谢太后娘娘主持公道。”沈惊棠道。
“公道?”太后苦笑,“这朝堂上,哪有纯粹的公道。皇帝废了承泽,是因为他触了底线——毒杀重臣,谋害皇嗣。至于那些旧案……”她睁开眼,“能查多少,看你们的本事,也看皇帝的决心。”
凤辇在济世堂门前停下。太后最后说:“三日后军医学堂考核,照常进行。这是皇帝的意思——要让天下人知道,有些人倒了,有些事还要继续。”
“民女明白。”
送走太后,沈惊棠和萧绝站在雨中,看着济世堂的门匾。雨水顺着屋檐流下,在石阶上溅起水花。
“进去吧,你身上还有伤。”沈惊棠轻声道。
萧绝却没动,只是望着雨幕:“惊棠,你说我们做的这些,真能改变什么吗?”
“能。”沈惊棠握住他的手,“至少今天,那些冤魂可以安息了。至少以后,想害人的人会多想一想——会不会也有个沈惊棠,把真相挖出来。”
萧绝笑了,笑容里有疲惫,也有释然:“你说得对。”
两人走进院子。孩子们都守在门口,见他们回来,齐齐松了口气。小花扑上来:“夫人,萧大哥,你们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沈惊棠摸摸她的头,“都过去了。”
王婶端来姜汤:“快喝点,驱驱寒。这雨下得,怪冷的。”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热热闹闹地喝了姜汤,吃了简单的午膳。仿佛刚才紫宸殿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质,只是一场梦。
午后,雨停了。阳光破云而出,在积水上折射出七彩的光。
沈惊棠在药房整理药材,萧绝在一旁帮忙。两人都没说话,却有种默契的安宁。
忽然,门外传来马蹄声。一个禁军打扮的人送来一个木匣:“沈大夫,这是陛下赏的。”
木匣打开,里面是一套完整的《御制本草纲目》刻版,还有一道圣旨:封沈惊棠为“杏林郡主”,享郡主俸禄,可随时入宫为皇室诊病。
“郡主……”沈惊棠怔住。这是莫大的荣宠,也是莫大的束缚。
“接下吧。”萧绝轻声道,“这是陛下的补偿,也是……保护。有了这个身份,有些人想动你,就要多掂量掂量。”
沈惊棠明白。她跪下接旨,心中却无喜无悲。
名利如浮云,她所求的,从来不是这些。
傍晚时分,顾太医来了,带来了太医署的消息:“刘崇山被革职查办了,说是与郑明远有牵连。周院判举荐我暂代右院判之职,陛下准了。”
这是好事。沈惊棠真心为他高兴:“顾太医医术仁心,当之无愧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顾太医压低声音,“大理寺已经开始重查旧案。第一批查的,是永昌二十二年到二十五年的官员死亡病例,共三十七例。其中……有十二例的脉案是郑明远所写。”
三十七例,十二例。这个比例,触目惊心。
“慢慢查吧。”沈惊棠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,“十五年都等了,不差这几天。”
夜色降临,京城华灯初上。街市依旧热闹,酒肆茶楼传出笑语,仿佛白日的风波从未发生。
这就是京城,再大的浪,也会很快平息。
但总有些东西,沉淀下来了。
比如真相,比如公道。
济世堂内,烛火温暖。沈惊棠在灯下写今日的医案,萧绝在对面擦拭佩剑。孩子们已经睡了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“三日后考核,你准备好了吗?”萧绝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沈惊棠放下笔,“不管他们出什么招,我们接着就是。”
窗外,秋虫鸣叫,月华如水。
这个漫长的秋天,终于要见亮了。
而他们的路,还要继续走下去。
为了那些被拯救的生命,为了那些被揭开的真相,也为了心中那点不灭的光。
夜还长,但黎明总会到来。
沈惊棠吹灭蜡烛,在黑暗中握住萧绝的手。
温暖从掌心传来,驱散了一切寒意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而他们,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