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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鹤唳春山·暗流涌动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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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大夫,”赵守义开口,“八月廿四日,你在染坊工棚,是否给工人开过一张药方?”

“开过。是治疗丹痧的银翘散加减方。”

“这张方子,你可记得内容?”

沈惊棠一字不差地背出方子。书吏快速记录。

“那么这张方子呢?”赵守义推过一张纸,正是周文彬抄录的那张毒方,“附子三钱,半夏三钱——这也是你开的?”

沈惊棠看也不看:“不是。”

“你确定?这字迹……”

“字迹可以模仿,但医理骗不了人。”沈惊棠抬眼,“附子配半夏,十八反中明言‘半蒌贝蔹及攻乌’,乌头(附子)反半夏,这是医者入门就知的禁忌。民女虽不才,但还不至于犯这种错误。”

赵守义被噎住,转而问:“那这方子从何而来?”

“这该问周文彬,或者……”沈惊棠顿了顿,“问三皇子府上的郑明远郑先生。他应该很熟悉这种‘杀人不见血’的方子。”

堂上死寂。赵守义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干咳一声:“沈大夫,有些话不能乱说。”

“民女是否乱说,大人一查便知。”沈惊棠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,“这是太医院永昌二十二年的革职记录,上面清楚写着郑明远的罪名。若大人需要,民女还可提供几位当年受害者的线索——虽然过去了十五年,但应该还有人记得,自家亲人是怎么‘突发急症’而亡的。”

这份证据太致命。赵守义额头冒汗,他接到的指令只是敲打沈惊棠,让她别再深究染坊的事,哪想到对方准备如此充分。

“沈大夫,”他语气软下来,“此案牵扯甚广,还需从长计议。今日就先到这,你……可以回去了。”

“谢大人。”沈惊棠起身行礼,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,“对了赵大人,民女多嘴一句——郑明远当年害的人里,有个姓赵的茶商,好像是大人您的远房叔父?若大人有兴趣,民女可以细说。”

赵守义如遭雷击,呆在当场。

走出顺天府,已是午后。秋阳正好,街上行人如织。顾太医长出一口气:“好险。那赵守义明显是被人指使来为难你的。”

“指使他的人,此刻应该也在头疼。”沈惊棠望着皇宫方向,“我抛出郑明远这颗棋子,就是要让他们知道——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真要撕破脸,我手里的牌,不比他们少。”

顾太医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女子,比他想象中更坚韧,也更……危险。不是害人的危险,是那种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,不惜掀翻棋盘的决绝。

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?”

“等。”沈惊棠迈步走向马车,“等对方出招,等陛下裁决,等……该来的人来。”

她话音未落,街角转出一辆青帷马车。车帘掀起,露出一张儒雅的面孔——三皇子李承泽。

他竟敢出府。

“沈大夫,顾太医,好巧。”李承泽笑容温润,“小王正要去济世堂拜访,不想在这儿遇见了。”

沈惊棠行礼:“三殿下不是禁足府中吗?”

“父皇开恩,准小王今日去大相国寺为太后祈福。”李承泽下马车,走到沈惊棠面前,“正好,有些话想跟沈大夫说。”

他挥手屏退左右,连顾太医也识趣地退到一边。

“沈大夫好手段。”李承泽声音压低,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郑明远这颗埋了十五年的棋子,都被你挖出来了。”

“民女只是恰好知道些旧事。”

“恰好?”李承泽轻笑,“沈大夫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你想要什么?钱财?地位?还是……让萧绝重掌兵权?”

沈惊棠直视他:“民女只想要一件事——让该活的人活,让该死的人死。”

“那谁是该死的人?”

“害人者,都该死。”

两人对视,空气仿佛凝固。街上的喧嚣远去,只剩下秋风穿巷的呜咽声。

良久,李承泽笑了:“沈大夫,你很像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我母妃。”李承泽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,“她也总说,害人者该死。可她死的时候,害她的人还活得好好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世道,不是非黑即白。有时候,为了更大的善,需要容忍小的恶。”

“民女不懂这些大道理。”沈惊棠语气平静,“民女只知道,今日我容忍一个人害死三个工人,明日他就敢害死三十个、三百个。恶不分大小,害人就是害人。”

李承泽深深看她一眼:“看来,咱们谈不拢了。可惜。”他转身上车,车帘放下前,最后说了句,“沈大夫,小心夜路。京城不太平,尤其……对挡路的人。”

马车驶远。顾太医快步过来:“他说了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沈惊棠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,“只是确认了一件事——这场仗,还没打完。”

回济世堂的路上,她一直沉默。顾太医几次想开口,终究没问。

马车在济世堂门前停下时,夕阳正沉。院子里飘出饭菜香,孩子们的笑语声传来,一切如常。

但沈惊棠知道,平静之下,暗流正汹涌。

她走进院子,小花扑过来:“夫人!您可回来了!萧大哥也刚回来,还带了客人!”

正厅里,萧绝正与一个陌生男子交谈。那人三十来岁,面容清癯,穿着一身半旧的道袍,背着一个硕大的药箱。

见沈惊棠进来,萧绝起身介绍:“惊棠,这位是青城山来的玄清道长,是我父亲的故交。道长医术高明,尤其擅长解毒。”

玄清道长起身稽首:“贫道冒昧来访,还望沈大夫莫怪。实是听闻沈大夫救治染坊工人,以粪清解附子毒,此法甚妙,特来请教。”

沈惊棠还礼:“道长过誉。不知……”

“贫道来,还有一事。”玄清道长神色凝重,“三日前,青城山下有猎户误食毒菇,症状与附子中毒极似。当地大夫用绿豆甘草汤无效,贫道想起当年萧老侯爷提过粪清解毒之法,一试果然有效。但其中有几个疑点……”

他从药箱中取出一包晒干的毒菇:“此菇当地人称‘鬼面伞’,本不该这个季节出现。更奇的是,猎户说是在萧家旧宅附近采到的——可那宅子,已荒废十余年了。”

萧绝和沈惊棠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。

萧家旧宅,在城西三十里的青城山脚下。萧绝的父亲,老忠勇侯,当年就是在那里“突发急症”身亡的。

那时萧绝才十五岁,在北境从军。等他赶回来时,父亲已经下葬。太医署的诊断是“心悸骤停”,但他一直心存疑虑。

“道长是说……”萧绝声音发紧。

“贫道怀疑,当年老侯爷不是病故,是中毒。”玄清道长一字一句,“而毒源,很可能就是这种被人为移植到宅子附近的‘鬼面伞’。”

夕阳完全沉下去了,暮色如墨般漫进来。烛火尚未点亮,厅内昏暗。

沈惊棠接过那包毒菇,凑到鼻前轻嗅。一股极淡的杏仁味——与附子中毒的气味,几乎一模一样。

她忽然想起母亲手札里的一句话:“世上有种毒,叫‘借刀杀人’。毒不在刀上,在握刀的人心里。”

夜来了,风起了。

而真相,就像这夜幕下的京城,一半在明,一半在暗。

但总有光,会刺破黑暗。

沈惊棠点亮烛台,火光跳跃着,照亮了三张凝重的脸。

“查。”她说,“从十五年前,查到现在。所有的‘突发急症’,所有的‘意外死亡’,一个都不放过。”

窗外,秋虫哀鸣。

这个秋天,注定不会平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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