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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 宫阙对峙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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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正刻,慈宁宫内的药味比往日更加刺鼻。

沈惊棠随王太医踏入寝殿时,首先看到的是地上那滩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黑血——血渍渗入金砖缝隙,形成一片狰狞的暗斑。殿内熏香浓得近乎窒息,但依然掩盖不住那股从太后身上散发出的、腐败甜腥的气息。

太后躺在榻上,面如金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廓起伏。两位老嬷嬷跪在榻边低声啜泣,太医署的几位太医围在稍远处,个个面色凝重,见她进来,眼神复杂地交换了一瞥。

“沈姑娘,”王太医引她到榻前,声音压低,“太后寅时三刻突然呕血,昏迷至今。脉象……脉象凶险至极。”

沈惊棠净手上前,三指搭上太后腕脉。指下肌肤冰凉,脉搏沉细如丝,每隔十余息才微弱搏动一次,且每一次搏动后都有长时间的停顿——这是“雀啄脉”,濒死之兆。

但她细察之下,却发现了异常。在那些漫长停顿的间隙,脉管深处隐隐有另一种极其细微的悸动,如虫蚁爬行,若隐若现。这不是脏腑衰竭应有的脉象,而是……蛊虫在血脉中游走的痕迹。

她俯身查看太后舌苔。舌面干裂如旱地,舌根那些白色斑点此刻却异常鲜活,甚至微微蠕动。沈惊棠心头一沉——这是“噬心蛊”被强行催发后的反应。荣国公为了灭口,竟在太后体内种下了第二重蛊毒。

“太后昨夜可曾服过什么?”她转头问王太医。

王太医眼神闪烁:“除了姑娘开的方子,只服了太医署配的安神汤。”

“药渣何在?”

“已……已处理了。”

答得太过迅速,反而可疑。沈惊棠不再追问,从药箱中取出金针。这套针比寻常银针更细,针尾缀着米粒大小的玉珠,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——正是母亲留下的“九转还阳针”。

“你要施针?”一位白发太医忽然开口,语气不善,“太后凤体贵重,岂可轻试险招?况且你这套针法……”

“顾太医若有良策,请施为。”沈惊棠打断他,声音平静,“若没有,便请噤声。”

顾太医被噎得脸色发青,却无言以对。满殿太医束手无策是事实。

沈惊棠不再理会,凝神静气,第一针落在太后“膻中穴”。针入三分,太后身体微颤,呼吸骤然急促。第二针“巨阙”,第三针“鸠尾”……九针依次落下,在太后胸前布成阵型。针尾玉珠随着太后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,发出极细微的共鸣声。

施针至第七针时,她额上已沁出细密汗珠。这套针法耗损极大,上次为太后施针已伤及元气,如今尚未完全恢复。但她不能停——太后若死在今日,荣国公便可顺势掌控朝局,届时萧绝即便送出账本,也难挽狂澜。

第八针落下,她喉头一甜,强咽下一口逆血。袖中短剑的冰凉触感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——这殿中之人,恐怕大半都已倒向荣国公。

最后一针,需落在“神阙穴”。她闭目调息,脑海中浮现母亲施针时的身影——手要稳,心要静,神要凝。再睁眼时,眼中已无波澜。

针入七分,精准无误。

九针齐备的瞬间,玉珠共鸣声陡然清晰。太后浑身一震,张口呕出一大口黑血——血中混杂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尸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
“蛊虫逼出来了!”一位年轻太医失声道。

满殿皆惊。顾太医脸色煞白,王太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两位老嬷嬷则喜极而泣。

沈惊棠迅速收针,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,倒出三枚碧绿色药丸,以温水化开,一点点喂入太后口中。这是她根据母亲手札配制的“清心解毒丸”,虽不能根治蛊毒,却能暂时稳住心脉。

做完这一切,她已虚脱得几乎站立不稳,扶住榻边才勉强站稳。

太后缓缓睁开了眼。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殿中扫视一圈,最终落在沈惊棠脸上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
“太后需静养,不可言语。”沈惊棠温声道,又从药箱取出一小包药粉,交给一位老嬷嬷,“此药每两个时辰化水漱口一次,可清洁口腔,防止蛊毒残留。”

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既是在嘱咐嬷嬷,也是在告诉殿中所有人——太后已无性命之忧。

就在这时,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唱:“荣国公到——”

满殿气氛陡然凝固。太医们纷纷低头,老嬷嬷们面色惊恐,连王太医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
孙文敬缓步而入。他今日未着官服,只穿一身深青色常服,却自带威仪。目光在殿中扫过,最终停在沈惊棠身上,停留片刻,才转向榻上的太后。

“臣听闻太后凤体欠安,特来请安。”他声音温和,眼神却冰冷如刀,“不知太后现在如何?”

“国公爷挂心。”沈惊棠挡在榻前,敛衽行礼,“太后已无大碍,只需静养。”

“哦?”荣国公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讥讽,“沈姑娘医术果然高明。只是……姑娘可知,擅自在太后身上施用巫蛊之术,该当何罪?”
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却字字诛心。殿中太医们纷纷色变——将医术指为巫蛊,这是要置沈惊棠于死地。

“民女所用乃是正统针灸之术,有太医署诸位大人在场见证。”沈惊棠神色不变,“倒是太后体内蛊毒从何而来,国公爷可知晓?”

针锋相对。荣国公眼中寒光一闪,却笑了:“姑娘这是何意?难道怀疑老夫?”

“民女不敢。”沈惊棠垂眸,“只是昨夜赴宴时,曾为国公爷诊脉,发觉国公爷体内似也有蛊毒潜伏之象。国公爷若不介意,民女可为国公爷也诊治一番。”

这话说得巧妙。既点出荣国公也可能中蛊,又将话题引开。更重要的是——她在暗示,若荣国公体内真有蛊毒,那么下蛊之人很可能与害太后的是同一人。

荣国公盯着她看了良久,忽然哈哈大笑:“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。不过……”他笑声骤止,眼神骤冷,“今日京城戒严,缉拿北狄细作。据报,有细作混入医者之中,意图谋害太后。沈姑娘,你说巧不巧?”

话音未落,殿外忽然涌入一队禁军,个个持刀佩剑,将寝殿团团围住。带队的是个陌生面孔的将领,眼神凶狠,显然不是宫中常驻禁军。

王太医脸色大变:“国公爷,这是……”

“奉旨护卫慈宁宫。”荣国公淡淡道,“太后病重,恐有奸人作乱,不得不防。”

他走到榻边,俯身查看太后。太后睁着眼,与他对视,眼中满是怒火,却因虚弱说不出话。

“太后放心,”荣国公声音放柔,“有臣在,定保太后周全。”说着,他伸手似要为太后掖被,指尖却有意无意地拂过太后腕脉。

沈惊棠看得真切——他袖中藏着一枚极细的银针,针尖泛着诡异的蓝光。那是淬了剧毒的“封喉针”,一旦刺入,太后会在三息内悄无声息地死去。

就在针尖即将触到太后皮肤的瞬间,沈惊棠忽然上前一步,手中已多了一枚银针,精准地刺向荣国公手背的“合谷穴”。

荣国公反应极快,缩手避过,银针擦着他袖口飞过,钉在榻边柱子上。针尾嗡嗡震颤,针尖同样泛着蓝光——她也在针上淬了毒。

“沈姑娘这是何意?”荣国公眼神冰冷。

“国公爷袖中藏针,意欲何为?”沈惊棠反问。

两人对峙,殿中空气凝滞如铁。禁军已拔刀出鞘,太医们吓得缩到角落,两位老嬷嬷扑到榻前,用身体护住太后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接着是一声高唱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
所有人俱是一震。荣国公脸色微变,迅速收针入袖。沈惊棠也退后一步,敛衽垂首。

赵宸大步走入寝殿。他未着龙袍,只穿一身玄色常服,面色阴沉,眼中布满血丝,显然是连夜赶路而来。身后跟着萧绝,还有一队身着金甲、腰佩御刀的侍卫——那是天子亲军“金吾卫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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