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黎明惊变（2/2）
千户眼神一凛:“屋里还有人？”
“是位受伤的老人，昨夜来求医。”沈惊棠不动声色，“伤势颇重，正在静养。”
“带出来。”
两名士兵冲进里间，将徐掌柜拖出。老人伤口崩裂，鲜血染红了刚包扎的布条，面色惨白如纸。
千户走到他面前，仔细端详:“你叫什么名字？何处受伤？”
“草民……姓徐……做药材生意的……”徐掌柜声音虚弱，“昨夜遭了贼……被捅了一刀……”
“在何处遇袭？”
“城南……药材市场附近……”
千户蹲下身，检查他肩上的伤口，又看了看包扎的布条——那是沈惊棠刚换的，布料干净，药粉新鲜。他忽然伸手，撕开徐掌柜的衣襟。
胸膛上，一道陈年伤疤赫然在目——那是刀疤，形状特殊，是军中专用的制式军刀所留。
“你是行伍出身？”千户声音骤冷。
徐掌柜闭上眼，不再言语。
千户起身，看向沈惊棠:“姑娘，此人身份可疑，需带回衙门审问。你也需随行，配合调查。”
士兵上前就要拿人。沈惊棠挡在徐掌柜身前:“他伤势严重，不宜移动。若军爷非要审问，可在此问话。”
“沈姑娘，”千户的语气变得强硬，“此乃军务，还请莫要妨碍。”
双方僵持。院中气氛剑拔弩张，孩子们吓得不敢出声，只睁大眼睛看着。
就在此时，巷外忽然传来马蹄声。一队人马疾驰而至，为首的竟是王太医。他翻身下马，匆匆入内，见到院中情形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对千户道:“张千户，这是做什么？”
“王大人。”张千户拱手，“奉旨搜查细作，此人身份可疑，需带回审问。”
王太医看了眼徐掌柜，又看向沈惊棠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他走到张千户身边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张千户脸色连变数变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既然王大人作保，今日便罢了。”他挥手示意士兵退下，“但此人不得离开此地，随时听候传唤。”
说罢，带队离去。
院中重归寂静。王太医这才转身，对沈惊棠道:“沈姑娘受惊了。今早太后忽然病重，陛下急召姑娘入宫。快随我走吧。”
沈惊棠心中一紧:“太后怎么了？”
“昨夜服了姑娘开的药，本已好转。可寅时突然呕血，昏迷不醒。”王太医面色凝重，“太医署束手无策，陛下说……只有姑娘或许有法。”
这是个陷阱，沈惊棠立刻意识到。太后服了解药，不该恶化，除非……荣国公又下了手。而召她入宫，正是要瓮中捉鳖。
但她不能不去。太后的生死，关乎朝局，也关乎他们能否扳倒荣国公。
“请王太医稍候，我取药箱。”沈惊棠转身进书房，迅速收拾。经过徐掌柜身边时，低声说了句:“若萧绝回来，告诉他，我去慈宁宫。”
徐掌柜闭着眼，微微点头，手指在身下做了个手势——那是“小心”的意思。
沈惊棠背起药箱，随王太医走出济世堂。马车已候在巷口，上车前，她回望了一眼这座才住了月余的宅院。
晨光终于刺破黑暗，将屋檐染上金边。孩子们站在门口，目送她离去，小花眼中含着泪，石头紧紧攥着拳头。
马车驶动，向皇城方向而去。街道上，巡防营的士兵仍在巡逻，百姓们惴惴不安地观望。这座刚刚经历赤蛟之乱的京城，又陷入了一场更大的风暴。
沈惊棠靠在车厢壁上，闭上眼，感受着怀中短剑冰凉的触感。解药已让萧绝带走，她如今唯一能依仗的，只有母亲的医术，和袖中那三枚银针。
马车驶过西直门时，她掀帘看了一眼。城门紧闭，守卫森严，水关的方向隐在城墙阴影中，看不真切。
萧绝，你一定要平安出城。
她在心中默念。
而此刻，西直门水关内，萧绝正屏息潜行在齐腰深的污水中。
水道比他想象的更窄、更险。石壁长满滑腻的青苔，头顶不时有碎石掉落，水中漂浮着腐物，恶臭刺鼻。最窄处，他需侧身挤过，石壁粗糙，刮破了衣袍，也刮伤了皮肉。
但他不能停。怀中账本和解药关乎太多人的生死，关乎二十年的冤屈能否昭雪。
前方隐约透进微光——是出口。他加快速度，污水哗啦作响。就在即将抵达时，头顶忽然传来脚步声，接着是说话声:
“水关这边查过了吗？”
“查了，没人。”
“再查一遍。国公爷说了，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过。”
萧绝立刻停下，紧贴石壁，屏住呼吸。水光晃动，映出上方守卫走动的影子。只要他们低头细看，就会发现水中有人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上方守卫似乎不打算离开，反而坐了下来，闲聊起来。
“你说，到底抓什么细作，要闹这么大动静？”
“谁知道呢。不过今早宫里传出消息，太后病危，陛下罢朝。这时候封城，恐怕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，闷响之后，一片死寂。
萧绝心头一凛。他小心探出头，只见水道出口处，两名守卫已倒地不起。一个黑影站在晨光中，手中短刀滴血。
是徐掌柜安排的人。
黑影向他招手。萧绝迅速出水，两人一言不发，迅速钻进出口外的芦苇荡。那里已备好一匹快马。
“直去西山行宫。”黑影塞给他一块令牌，“陛下不在宫中，在行宫避暑。这是入宫令牌，快！”
萧绝翻身上马，最后回望了一眼京城方向。晨雾中的城廓巍峨森严，而他心系之人，此刻正踏入那座皇城最深处。
马鞭扬起，骏马嘶鸣，绝尘而去。
同一时刻，沈惊棠的马车驶入宫门。晨光照在朱红宫墙上，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慈宁宫就在前方。而那里等待她的，不知是生路，还是死局。
八月初一的黎明，就这样在无声的厮杀中，缓缓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