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盛宴杀机(2/2)
李夫人也起身:“我也去瞧瞧国公爷。沈姑娘,方才说的事……”
“民女愿为夫人侄女诊脉。”沈惊棠顺势道,“只是需见到本人,望闻问切,方可判断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李夫人笑道,“我那侄女今日也在府中,就在后园花厅。不如姑娘随我去看看?”
这是意料之外的变故。沈惊棠心念电转,点头应下。若能借诊病之名在后园走动,或许能探听到更多消息。
两人离席,穿过回廊往后园去。一路上,沈惊棠暗中记下路径——假山的位置、水榭的布局、护卫的哨点。经过一处月亮门时,她瞥见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身形瘦高,一身黑衣,双手笼在袖中,背对着她们站在一株桂花树下。虽未见其面,但那份生人勿近的气场,让沈惊棠立刻断定——这就是“鬼手”。
他似乎察觉到目光,缓缓转身。
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,普通到扔进人堆里立刻就会消失。只有那双眼睛,阴冷得像冬夜的深潭,看人时毫无温度。
他的目光在沈惊棠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,向李夫人微微颔首,又转回身去。
就这么一瞥,沈惊棠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那不是杀气,而是更深层的东西——像毒蛇打量猎物,冰冷而耐心。
“那是府中的护卫教头。”李夫人轻描淡写地带过,“性子孤僻,不爱说话,姑娘莫怪。”
说话间已到花厅。厅内灯火通明,一位绿衣少女正倚在窗边看书,见她们进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婉儿,这位就是沈姑娘。”李夫人介绍,“快让姑娘给你瞧瞧。”
少女约莫十五六岁,面容姣好,但脸色确实透着不健康的潮红,呼吸也稍显急促。沈惊棠为她诊脉,脉象细数而滑,确实是心脉有损之兆。但再细察,那滑数之中又夹着一丝滞涩——不是单纯的心疾。
“姑娘月事可正常?”沈惊棠问。
婉儿脸一红,低声道:“自去年起便……时有时无,且量少色暗。”
“每月发作都在月圆之夜?”
“是。十五前后,必有心悸。”
沈惊棠心中有数了。这不是心疾,是中了慢性蛊毒。且这蛊毒颇为刁钻,专挑女子月事时发作,让人误以为是气血失调所致。
下蛊之人,必是精通此道者。而荣国公府中,谁最可能懂蛊?
她不动声色,开了一副调理气血的方子:“先服七日,七日后我再来复诊。其间忌食生冷,莫要劳累。”
李夫人千恩万谢,命人取来诊金。沈惊棠推辞不过,只收了一半。
从花厅出来时,夜色已深。宴席将近尾声,宾客开始陆续告辞。沈惊棠与李夫人道别,回到正厅寻萧绝。
两人会合,向主位上的荣国公辞行。荣国公今日饮了不少酒,面色微红,眼神却依然清明。他深深看了萧绝一眼,忽然道:“萧统领年轻有为,日后必成大器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:“年轻人,有时难免心急。须知凡事欲速则不达,还需步步为营。”
这话似提醒,似警告。萧绝神色如常:“国公爷教诲,末将谨记。”
出了荣国公府,坐上马车,驶出两条街后,萧绝才从袖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。包裹不大,却沉甸甸的。
“账本。”他低声道,“还有这个。”
他又取出一物,是个小瓷瓶,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,但拔开瓶塞,能闻到一股奇异的甜香——正是太后所中蛊毒的解药。
“都在书房暗格里?”沈惊棠问。
“账本在,解药不在。”萧绝摇头,“解药是在‘鬼手’房里找到的。我去书房时,他正在园中巡视,我趁机潜入了他的住处。”
这比计划更加冒险。沈惊棠看着他,忽然明白他衣摆上那些水渍从何而来——不是打碎瓷缸,而是与人交手留下的痕迹。
“你受伤了?”她问。
“小伤。”萧绝不以为意,“‘鬼手’的房间机关重重,我虽拿到了解药,却触动了一个暗铃。好在徐掌柜的人及时在园中制造混乱,引开了护卫。”
马车驶回济世堂。夜已深,孩子们都睡了,只有书房的灯还亮着——是石头在温习功课,等他们回来。
两人进屋,关上门,这才打开油布包裹。里面是两本账册,一本是张夫人给的副本,另一本则是真品。真品账册的纸张更旧,墨迹更深,每页下方都有荣国公的私印和签名,铁证如山。
沈惊棠翻开记载化工厂爆炸案的那一页,手指轻轻抚过父亲的名字。二十年了,终于等到这一天。
“明日一早,我们便进宫。”萧绝道,“将账本和解药呈给陛下和太后。”
“荣国公那边……”
“他发现账本丢失,定会狗急跳墙。”萧绝眼中寒光一闪,“所以我们要快。在他反应过来之前,先发制人。”
窗外传来打更声,已是子时。七月廿九过去了,七月的最后一天即将到来。
而这一夜,京城无数人无眠。
荣国公府书房内,孙文敬站在空荡荡的暗格前,面色铁青。“鬼手”跪在地上,额角沁血,显然刚受过责罚。
“谁干的?”荣国公的声音平静,却让房中温度骤降。
“属下……不知。”“鬼手”咬牙,“但能在属下周全布置下得手,必是顶尖高手。府中定有内应。”
“查。”荣国公只说了一个字,转身望向窗外夜色,“还有,那个沈惊棠……她今日在府中,可有不妥?”
“她为婉儿小姐诊脉,开了方子,看不出异常。”
“看不出异常,就是最大的异常。”荣国公冷笑,“一个能解太后蛊毒的人,会看不出婉儿中的也是蛊?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传令下去,明日关闭城门,全城戒严。就说……有北狄细作潜入。”
“是。”“鬼手”应声,却又迟疑,“可明日是初一,按例要开大朝会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荣国公打断他,“陛下若问起,就说为保大朝会安全。”
命令传下,荣国公府这座庞大的机器开始运转。而城西济世堂内,沈惊棠和萧绝正在灯下细看账册,浑然不知一张大网正在悄然收紧。
夜色最深处,往往离黎明最近。
而这一夜,格外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