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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寸草春晖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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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太医一怔:“姑娘要公开讲解?”

“医术本应造福世人,藏着掖着,只会滋生更多赤蛟。”沈惊棠道,“况且,清者自清。我既敢接,就不怕人说。”

送走王太医,沈惊棠将木箱搬进书房。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照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她将册子一本本取出,分门别类:害人的毒方单独放置,准备销毁;有用的医理药方另放一处,准备整理成册;那些实验记录,则需仔细研读,从中找出赤蛟的破绽和规律。

这一忙就到了午后。孩子们已经背会了《三字经》前十句,正挤在厨房帮厨娘择菜。石头学得最快,已经开始认药柜上的字了。

“姑娘,”石头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张纸,“这是俺照着药柜抄的,您看看对不对?”

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十几个药名,虽不工整,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。沈惊棠仔细看过,点头赞许:“都对。去药柜里把‘甘草’和‘大枣’找出来,各取二两,送到厨房,让王婶加在今天的粥里。”

石头眼睛一亮:“这是……给俺们的?”

“秋燥伤肺,你们营养不良,更需调养。”沈惊棠道,“快去。”

石头兴冲冲地跑了。沈惊棠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母亲手札里的一句话:“医者,父母心。待病患如待己出,待学徒如待己子。”

傍晚时分,萧绝回来了。他今日去了刑部,协助审理赤蛟案的余党。进院时,看见孩子们正围坐在中庭石桌旁,石头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,其他孩子跟着念。

“这是……”萧绝有些诧异。

沈惊棠从书房出来,递给他一碗刚煎好的药:“赤蛟案受害者的遗孤,我收下了。九个孩子,暂时安顿在这里。”

萧绝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药汁极苦,他却面不改色,只微微皱了皱眉:“你一个人照顾得过来?”

“有王婶帮忙,孩子们也很懂事。”沈惊棠接过空碗,“况且,济世堂总要有人打理。他们学了本事,将来也能自立。”

萧绝看着她被夕阳染红的侧脸,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边关时,那些战死同袍的遗孤。他曾想安置他们,却因种种原因未能成行。如今眼前这个女子,却自然而然地做了他想做而未做的事。

“我今日在刑部,看到一份名单。”萧绝压低声音,“张阁老供出的十七名同党中,有三人已‘暴病身亡’,两人在狱中‘自尽’,剩下的也大多一问三不知。赤蛟的根系,恐怕比我们挖出来的还要深。”

沈惊棠神色一凛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案子可能会被匆匆了结。”萧绝道,“有人不希望再查下去。陛下虽有意彻查,但朝堂之上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
两人走进书房。萧绝关上门,从怀中取出一份抄录的供词:“这是张阁老昨日夜里单独招供的,刑部主审没敢记录在案。上面提到了一个人——当朝国舅爷,太后的亲弟弟,荣国公。”

沈惊棠接过供词,快速浏览。上面记载着,二十年前赤蛟丹能流入皇宫,正是荣国公牵的线;这些年赤蛟在朝中活动,也多赖荣国公庇护。甚至张阁老能坐上首辅之位,背后也有荣国公的支持。

“陛下知道吗?”沈惊棠问。

“供词我昨夜已秘密呈给陛下。”萧绝道,“但荣国公是太后的心头肉,太后年事已高,受不得刺激。陛下恐怕会……暂时压下。”

沈惊棠沉默。朝堂之事,盘根错节,非她一介医者能插手。但若荣国公真是赤蛟背后最大的保护伞,那么此案恐怕永远无法真正了结。

“对了,”萧绝转换话题,“婚期定了。钦天监算过,八月十六,中秋之后,月圆人圆,是个好日子。”

沈惊棠微怔:“这么急?”

“陛下说,夜长梦多。”萧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,“我也觉得,早些定下,免得再生变故。”

这话说得直白,沈惊棠耳根微红,别过脸去:“随你安排便是。”

窗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。石头带着弟弟妹妹们背完了今天学的字,正缠着王婶要多听一个故事。夕阳的余晖洒满庭院,药圃里新栽的草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

萧绝走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看着窗外的景象:“等济世堂开张,等孩子们长大,等这些事都了结……我们去江南看看吧。听说那里四季如春,药材繁多,适合行医,也适合养人。”

沈惊棠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
夜色渐浓,书房里点起了灯。沈惊棠继续整理赤蛟的医案,萧绝则在一旁研读兵书——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,即便已不在军中,睡前仍要看几页。

灯花偶尔爆开,噼啪作响。两个孩子隔着院子低声背诵《三字经》的声音隐约传来,稚嫩而认真。

这一刻的平静,珍贵得如同暴风雨后初晴的天空。

沈惊棠放下手中的笔,揉了揉眉心。腕上的玉镯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母亲,你未走完的路,女儿会继续走下去。你未救完的人,女儿来救。

而身边这个人,会陪着她,走过这条也许漫长、也许艰难、但必定问心无愧的路。

足矣。
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只有济世堂的灯火,亮到很晚,很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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