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毒酒凤仪(2/2)
“这是‘凤凰泪’,用九十九种毒草炼制,见血封喉。”太后倒了两杯酒,酒液呈琥珀色,香气扑鼻,“一杯给哀家,一杯……给你一个选择。”
沈惊棠看着那两杯酒,喉咙发紧。
“选择一:喝下这杯酒,陪哀家一起死。这样,所有的秘密都随我们入土,天下太平——至少表面太平。”太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选择二:不喝这杯酒,活下去,揭穿一切。但你要知道,真相大白之日,就是天下大乱之时。靖王会起兵,朝局会动荡,无数人会因此丧命。”
她端起其中一杯,举到唇边:“沈姑娘,你选哪个?”
烛火在太后眼中跳跃,那双曾经执掌后宫数十年的眼睛,此刻像个赌徒,押上了最后的筹码。
沈惊棠看着另一杯酒。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,倒映着跳动的烛光,像一只金色的眼睛,凝视着她。
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模样,想起兰姨最后的微笑,想起陈管家拼死挡刀的身影,想起萧绝在牢中坚定的眼神。
她也想起那些素未谋面、却因此事丧生的人——张主事、柳贵妃、还有无数被影卫残害的无辜者。
真相,还是太平?
个人的生死,还是天下的安定?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殿外的更鼓声已经停歇,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,像在等待她的决定。
许久,沈惊棠缓缓伸出手,却不是去端酒杯,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根玉簪。她拧开簪头的珠子,倒出里面的绢布,展开,铺在矮几上。
绢布上,李太妃的字迹在烛光中显现:
“……今藏此密于簪,望后来者见之,为余伸冤,护吾儿周全……”
沈惊棠抬起头,直视太后的眼睛:“太后,您问我要真相还是太平。但我想问您——用谎言换来的太平,能太平多久?用无辜者的鲜血铺就的安宁,真的是安宁吗?”
太后的手微微一颤,杯中的酒洒出几滴,落在锦被上,立刻腐蚀出几个小洞。
“李太妃到死都想着保护她的儿子,我的父亲到死都想着揭露真相,兰姨、陈太医、张主事……那么多人为此付出生命,不是为了换取一个虚伪的太平。”沈惊棠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他们是为了公道,为了正义,为了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,让该得到安宁的人得到安宁。”
她站起身,没有碰那杯酒:“所以,我的选择是——活下去,揭开真相。至于天下会不会乱,那不是我能决定的,但至少,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他们为什么而乱,为什么而死。”
太后看着她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——有惊讶,有赞许,也有一丝如释重负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沈柏舟的女儿,果然……”
话未说完,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黑色的血块。沈惊棠连忙上前,却被太后抬手制止。
“不必了……蛊毒已经攻心,神仙难救。”太后喘着气,将手中那杯酒一饮而尽。
“太后!”
“放心……这不是毒酒。”太后笑了,笑容苍凉,“只是安神药,让哀家走得安详些。那杯‘凤凰泪’……从来就只有一杯,是给哀家自己的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弱,眼神开始涣散:“沈姑娘……记住……七月十五……血月当空……赵琰会在太庙……举行登基大典……那是唯一的机会……阻止他……”
“解药……给皇帝服下……他会在……子时前醒来……”
“还有……小心……刘公公……”
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。太后的手无力垂下,酒杯滚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她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殿顶的藻井,目光空茫,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,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沈惊棠站在那里,看着太后的生命一点点流逝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叫,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一尊雕塑。
不知过了多久,殿门被轻轻推开。刘公公走进来,看到榻上的太后,他愣了一瞬,随即缓缓跪下,以头触地,久久不起。
沈惊棠弯腰,为太后合上眼睛。然后,她拿起那个白玉瓷瓶,转身走出寝宫。
殿外,夜色正浓。天空中,一弯残月如钩,周围没有星光,只有无边的黑暗。
但沈惊棠知道,黎明总会到来。
无论夜有多深,无论路有多难。
她握紧了瓷瓶,也握紧了那根玉簪。
七月十五,还有十二天。
十二天后,血月当空,太庙之上,一切终将了结。
而她,必须在那之前,救醒皇帝,找到靖王,揭开所有真相。
夜风吹过宫道,带着初夏的温热,也带着一丝血腥的气息。
沈惊棠抬起头,望向太庙的方向。
那里,一场风暴正在酝酿。
而她,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。
无论生死,无论成败。
只为公道,只为真相。
只为那些死去的人,能真正安息。
她迈开脚步,走向黑暗深处。
身后,太后的寝宫灯火渐次熄灭,像一只终于闭上的眼睛。
而前方,漫漫长夜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