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黎明之前（1/2）
寅时三刻，太后的死讯尚未传出宫墙，乾清宫深处已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忙碌。沈惊棠将最后一根浸了解药的金针刺入皇帝眉心时，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。不是害怕，是疲惫——连续三日不眠不休的奔波、生死一线的刺杀、太后临终前那些惊心动魄的真相，像沉重的铅块压在心头。
皇帝赵宸躺在床上，脸色青紫已经褪去些许，转为病态的苍白。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君主，此刻看起来像个无助的少年。沈惊棠记得父亲说过，皇帝自幼体弱，登基时不过十五岁，朝政长期由太后和几位辅政大臣把持。如今太后驾崩，若皇帝再不醒来，大周朝的天，真的要塌了。
“姑娘，药力开始起作用了。”陈管家靠在椅中，声音虚弱。他肩上的伤口已经处理，但失血过多加上蛊毒未清，脸色比皇帝好不了多少。
沈惊棠仔细观察皇帝的脉象。解药确实起了作用，蛊虫的活动明显减弱，但皇帝的脉象依然虚弱杂乱，像风中残烛，随时可能熄灭。
“心脉受损太严重。”她低声说，“蛊虫在陛下体内潜伏太久，就算解了蛊，也需要数月调养才能恢复。但现在……我们没有时间。”
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刘公公推门而入，脸色比纸还白：“沈姑娘，太后驾崩的消息……恐怕瞒不住了。已经有好几拨人去寝宫请安，老奴只能推说太后还在休息，但最多再撑一个时辰。”
一个时辰。沈惊棠看向窗外，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。黎明将至，但对他们来说，黑暗可能才刚刚开始。
“刘公公，”她忽然问，“太后临终前让我小心您。您能告诉我，为什么吗？”
刘公公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他缓缓跪倒在地，以头触地：“老奴……确实有事瞒着姑娘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老奴……是赤蛟一族的人。”
沈惊棠的手按在了银针上。陈管家也挣扎着要站起，却被刘公公示意制止。
“但老奴并非靖王的人。”刘公公抬起头，老泪纵横，“赤蛟一族三百年前分裂为两支，一支追随靖王，图谋复国；另一支……选择了归顺朝廷，融入中原。老奴属于后一支。四十年前，老奴被选入宫，表面上是伺候太后，实则是赤蛟留在宫中的眼线。”
“那你为何……”
“因为老奴看到了真相。”刘公公的声音哽咽，“靖王所谓的复国大业，不过是满足个人野心的借口。他要的不是赤蛟一族的复兴，是至高无上的权力。为此，他不惜牺牲所有族人，不惜让天下大乱。柳贵妃、李太妃、章槐……都只是他的棋子，用完了就可以丢弃。”
他抹了把眼泪：“三年前，老奴暗中联络族中长老，想阻止靖王，但……大部分长老已经被靖王控制，剩下的要么被杀，要么被囚。老奴孤掌难鸣，只能继续潜伏，等待时机。”
沈惊棠看着他眼中的真诚与痛苦，心中的警惕稍减：“太后知道你的身份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刘公公苦笑，“太后何等精明，老奴在她身边四十年，怎么可能瞒得过？但她没有揭穿老奴，反而……信任老奴。她说，人不能选择出身，但可以选择道路。老奴选择了效忠她，效忠大周。”
这解释了太后临终的警告——不是不信任刘公公，而是提醒沈惊棠，刘公公的身份复杂，可能被靖王利用。
“那现在，靖王知道太后驾崩了吗？”
“应该已经知道了。”刘公公站起身，“宫里有他的眼线，不比老奴少。老奴估计，天亮之前，靖王就会有所动作。”
话音刚落，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。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：“刘公公！不好了！禁军左卫的人包围了乾清宫，说奉内阁之命，保护陛下安全！”
刘公公脸色一变：“领头的是谁？”
“是……是赵无极赵将军！”
沈惊棠的心沉了下去。赵无极是靖王的人，他此时带兵包围乾清宫，目的不言而喻——控制皇帝，或者直接弑君！
“姑娘，怎么办？”陈管家急道。
沈惊棠快速思考。硬拼肯定不行，对方是正规禁军，人数众多。智取……有什么可以智取的？
她的目光落在皇帝身上。忽然，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“刘公公，你能拖住赵无极多久？”
“最多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后，他一定会硬闯。”
“够了。”沈惊棠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材，快速配制药粉，“帮我准备几样东西：陛下的常服一套、假发、还有……一具身形与陛下相似的尸体。”
刘公公愣住了：“姑娘是要……”
“狸猫换太子。”沈惊棠眼中闪过决绝的光，“既然他们要控制陛下，我们就给他们一个‘陛下’。”
计划在极短的时间内制定。刘公公去准备所需物品，陈管家强撑着调配迷药——要迷倒整支禁军小队不可能，但制造混乱足够了。沈惊棠则开始为皇帝易容。
她的手法来自父亲。沈柏舟不仅精通医术，也擅长易容术，曾说这是医者的另类技能——“改头换面，有时能救人一命”。沈惊棠幼时学过，从未想过真的会用上。
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时，“皇帝”已经躺在龙床上，脸色苍白，呼吸微弱，与真正昏迷的皇帝别无二致。而真正的皇帝，被换上太监服饰，藏在床下的暗格里——那是前朝留下的秘密设计，仅供紧急时使用。
“记住，”沈惊棠对刘公公说，“赵无极进来后，你要表现得惊慌失措，但又要阻止他接近‘陛下’。给他看，不给他碰。拖时间，等援军。”
“援军？哪里来的援军？”
沈惊棠看向陈管家。老人点点头，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笛：“这是暗卫的紧急信号。吹响后，所有在京暗卫会在一刻钟内赶到。但一旦吹响，就等于暴露了所有暗卫的位置，后果……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沈惊棠说，“吹吧。”
辰时正刻，赵无极终于失去耐心，带兵闯入乾清宫。他一身甲胄，腰佩长剑，身后跟着二十名精锐禁军，个个手持强弩，箭在弦上。
“刘公公，”赵无极皮笑肉不笑，“本将军奉内阁之命，特来保护陛下安全。还请公公让开。”
刘公公挡在龙床前，张开双臂：“赵将军，陛下龙体欠安，需要静养。您带兵闯入，惊扰圣驾，该当何罪？”
“惊扰圣驾？”赵无极冷笑，“本将军看，是有人想挟持陛下，图谋不轨吧？来人，把刘公公请开！”
两名禁军上前，刘公公正要阻拦，赵无极忽然拔剑抵在他咽喉：“老东西，别给脸不要脸。识相的，让开！”
就在这时，床上的“皇帝”忽然咳嗽起来，声音虚弱：“何……人喧哗……”
赵无极一愣，看向龙床。只见“皇帝”缓缓睁开眼，眼神涣散，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：“退下……都退下……”
“陛下！”刘公公扑到床边，“您醒了！老奴……”
“皇帝”又咳嗽几声，嘴角溢出血丝——那是沈惊棠特制的药汁，看起来像呕血。他艰难地说：“朕……需要静养……赵将军……退下……”
赵无极眼中闪过疑色。他盯着“皇帝”看了许久，忽然大步上前：“陛下，臣担心您的安危，请让臣近前查看。”
“赵将军！”刘公公拦住他，“陛下需要休息！”
“滚开！”赵无极大怒，一把推开刘公公，直奔龙床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“皇帝”的瞬间，殿外忽然传来尖锐的骨笛声。声音穿透力极强，在晨空中回荡。
赵无极脸色大变：“暗卫信号？！快！控制皇帝！”
已经晚了。
殿门被撞开，十几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冲入。他们动作迅捷，配合默契，瞬间就放倒了门口的禁军。为首之人身形矫健，手中长剑如蛟龙出海，直取赵无极。
是萧绝！
沈惊棠几乎要惊呼出声。他不是在牢里吗？怎么会……
赵无极显然也吃了一惊，但他毕竟是沙场老将，反应极快，举剑格挡。两剑相击，火花迸溅。
“萧绝！你竟敢越狱！”赵无极暴喝。
“比起赵将军弑君谋逆，萧某越狱又算得了什么？”萧绝冷笑，攻势更猛。
两人在殿中缠斗，剑光如网。禁军和暗卫也战成一团，乾清宫瞬间变成战场。沈惊棠护在龙床前，银针在手，随时准备出手。
就在这时，异变再生。
“皇帝”忽然从床上坐起，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——面具下是阿七的脸！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弩，对准赵无极就是一箭。
赵无极正与萧绝激战，猝不及防，箭矢射入左肩。他闷哼一声，动作一滞，萧绝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。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