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网中雀(1/2)
辰时三刻,太后苏醒的消息如野火般烧遍皇城。起初只是宫人们交头接耳的低语,待到巳时初,已经演变成绘声绘色的传闻——
“听说太后昨夜子时醒来,亲手写了懿旨!”
“何止!太后召见了沈太医的女儿,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!”
“内务府的人说,刘公公今早调走了所有寝宫的旧人,换上了新人!”
“禁军也调动了,赵将军的人被换防,现在是右卫的人守着乾清宫!”
每一句传言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而在这涟漪之下,暗流开始涌动。
靖王府在城东的别院,书房内,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文士匆匆走进,对着窗前负手而立的男子躬身:“主上,宫里传来消息,太后醒了。”
窗前男子缓缓转身。他约莫四十岁年纪,面容清雅,眉眼间与皇帝有三分相似,只是眼神更冷,更锐利。正是靖王赵琰。
“消息可靠?”靖王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刘公公传来的密信。”文士递上一张纸条,“太后确实醒了片刻,召见了沈惊棠。但具体说了什么,刘公公也不清楚,当时寝宫内只有他们两人。”
靖王接过纸条,扫了一眼,随手在烛火上点燃。纸灰如黑色的蝴蝶,在晨光中飘散。
“沈惊棠……”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,“沈柏舟的女儿,倒是比她父亲难缠。”
“主上,太后苏醒,我们的计划……”
“计划照旧。”靖王打断他,“太后醒了又如何?她和皇帝都中了‘噬心蛊’,若无解药,最多再撑三日。三日后,蛊虫钻心,必死无疑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摊开一张地图。地图上标注着京城各处的布防,以及七月十五当夜的行动路线。
“赵无极那边怎么样?”
“赵将军已经控制刑部大牢,萧绝插翅难飞。但……”文士犹豫道,“沈惊棠今早去探监了,说是奉太后懿旨。”
靖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:“她去了多久?”
“约莫一炷香时间。出来时神色如常,直接回了太医署。”
“她在牢里做了什么?”
“为萧绝包扎伤口,说了几句话。赵将军在场,但沈惊棠要求单独说话,赵将军退到门外,没能听到具体内容。”
靖王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,节奏平稳,但文士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杀意。
“这个女人,不能留了。”靖王终于说,“今晚子时,派人去太医署,做得干净些。”
“可是主上,太后刚醒,此时动手,会不会……”
“正因为太后醒了,才要快刀斩乱麻。”靖王冷笑,“沈惊棠手里一定掌握了什么,否则太后不会单独见她。那些东西,必须在她交出去之前毁掉。”
文士领命退下。书房内重归寂静,靖王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庭院中盛开的石榴花。花开如火,灼灼其华,就像二十年前,他第一次见到柳婉容时,她鬓边的那朵石榴花。
那时他还是个不得宠的皇子,柳婉容是他的表妹,天真烂漫,笑容如花。他教她读书,她教他蛊术。两人约定,有朝一日,他要登上皇位,她要成为他的皇后。
后来呢?后来先帝继位,他被封靖王,远赴江南。柳婉容入宫为妃,成了柳贵妃。她来信说,先帝待她很好,让他忘了吧。
忘?二十年谋划,无数心血,怎能忘?
靖王握紧了拳头。指甲陷入掌心,渗出血丝,他却感觉不到疼痛。
快了,就快了。七月十五,血月当空,他要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。
包括那个,曾经属于他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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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医署内,沈惊棠并不知道自己已成为刺杀目标。她正全神贯注地研制解药,药钵里是深紫色的药糊,散发着奇异的香气。陈管家在一旁协助,虽然身体虚弱,但药理知识仍在。
“姑娘,雄黄的分量会不会太多了?”陈管家看着药方,“雄黄虽能驱蛊,但过量会伤及心脉。”
“太后和陛下体内的蛊虫已经深入,必须用猛药。”沈惊棠额上沁出汗珠,“我用千年寒玉中和了雄黄的毒性,又加了护心脉的药材,应该无碍。”
她小心地将药糊分成两份,一份加入金针浸泡,一份制成药丸。金针用于施针驱蛊,药丸用于内服解毒。这是她根据父亲手札和柳贵妃秘籍,结合自己医术改良出的方子,理论上可行,但从未实践过。
“需要试药。”陈管家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惊棠看着那两粒深紫色的药丸,“但现在没有时间了,也没有合适的人选。”
蛊毒罕见,中蛊者更少。除了太后和皇帝,就只有几位大臣,但那些人身份尊贵,不可能用来试药。
“用我吧。”陈管家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老夫也中蛊了,虽然被姑娘压制,但蛊虫还在体内。”陈管家平静地说,“用老夫试药,若有效,再给太后和陛下用。若无效或有毒……老夫本就活不久了,能为真相尽最后一份力,死而无憾。”
沈惊棠的手颤抖了:“陈太医,您……”
“姑娘不必犹豫。”陈管家笑了,笑容苍老而释然,“景和那孩子,就拜托姑娘了。告诉他,他父亲……不是坏人。”
沈惊棠的眼眶红了。她看着这个老人,想起他在山庄药房帮她时的样子,想起他被囚禁在冰窖中的惨状,想起他这些日子的悉心教导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说,声音哽咽,“我答应您。”
她取出一粒药丸,又用金针刺破陈管家的指尖,取了一滴血滴入药碗。血滴入药,药汤的颜色微微变化,从深紫转为暗红。
“蛊虫对宿主的血有反应。”沈惊棠解释,“如果药有效,血滴入后,药汤会逐渐变清。”
两人紧张地盯着药碗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药汤的颜色缓缓变化,但速度很慢。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,药汤才从暗红转为淡红。
“有效,但效果不强。”沈惊棠皱眉,“需要更强的药引。”
“什么药引?”
“下蛊者的血,或者……蛊母的血。”沈惊棠想起柳贵妃的话,“柳贵妃已死,她的血也用完了。现在唯一的希望,是找到真正的蛊母。”
真正的蛊母,可能还在宫中,可能就在他们身边。
陈管家忽然说:“姑娘,你还记得李太妃的玉簪吗?那颗珠子……”
沈惊棠从怀中取出玉簪。簪头的珠子已经找回,但里面是空的,只有那张绢布。她一直不明白,珠子本身有什么特别。
“珠子是南海珍珠,但颜色偏红,不寻常。”陈管家接过玉簪,对着光仔细看,“老夫年轻时曾随商队去过南海,见过这种珍珠——它叫‘血珍珠’,不是天然形成,是将珍珠植入活物体内,吸收精血养成,十年才能得一颗。”
“活物?什么活物?”
“一般是蛊虫。”陈管家说,“用蛊虫养珠,珠成之时,蛊虫的精魄也融入珠中。这种珠子,是蛊术的至宝,能增强蛊术威力,也能……克制蛊术。”
沈惊棠心中一动:“您的意思是,这颗珠子能解蛊?”
“不一定能解,但一定能压制。”陈管家说,“李太妃将这颗珠子藏在簪中,临终前交给秦嬷嬷,一定有深意。也许……她知道自己是蛊母,或者,她知道谁是蛊母。”
谁是蛊母?沈惊棠脑中闪过几个人选:柳贵妃已死,李太妃已死,宫中年长的妃嫔大多凋零。剩下的……
“刘公公说,太后提醒‘小心身边人’。”沈惊棠喃喃道,“身边人……会是谁?”
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,像瓦片松动的声音。沈惊棠立刻警觉,示意陈管家噤声。她吹灭蜡烛,摸到窗边,透过缝隙向外看。
院子里月光如水,树影婆娑。乍看平静,但沈惊棠注意到,东墙角的阴影比平时深了些——那里多了一个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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