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冰窖迷踪(1/2)
寅时末刻,太医署冰窖的寒气渗入骨髓。沈惊棠举着烛台,站在那面被萧绝打破的冰墙前。冰墙后不是实土,而是另一个空间——一个被刻意隐藏的密室。
“这里……竟然有密室。”陈管家裹着厚厚的毛毡,声音在空旷的冰窖中带着回响,“老夫在太医署四十年,从不知冰窖另有乾坤。”
沈惊棠弯腰钻过破洞,烛光在密室中摇曳。空间不大,约莫丈许见方,四壁是青砖砌成,与冰窖的土壁截然不同。室内没有任何家具,只有墙角堆着几个木箱,箱盖上积着厚厚的灰尘。
她打开第一个木箱。里面是一叠叠泛黄的文书,纸张脆得几乎一碰就碎。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写着:“永昌三十九年,赤蛟余孽清剿名录”。
永昌三十九年——正是李太妃入宫的第二年,也是先帝开始“患病”的时间。
沈惊棠小心翻开名录,名单很长,列了上百人,每个名字后面都备注着籍贯、年龄、处决方式和日期。她快速浏览,在中间位置看到了熟悉的名字:
“柳氏婉容,江南柳氏次女,母系岭南苗女。永昌三十九年入宫,封贵妃。疑为赤蛟暗线,暂留观察。”
柳贵妃!她果然是赤蛟一族的人,而且是刻意被“留观察”的暗线。这意味着,早在二十多年前,朝廷就知道赤蛟余孽的存在,甚至故意让一些人潜伏下来,以便监控和利用。
第二个名字更让她心惊:
“李氏月如,岭南李氏族女,母系苗女。永昌三十八年入宫,封贵人。确为赤蛟血脉,已中牵丝蛊控制,留作饵用。”
李太妃不是无辜的受害者,她本就是赤蛟血脉,被朝廷当作诱饵和控制工具。所以她的“暴毙”,可能根本就是灭口。
沈惊棠的手开始颤抖。她继续往下翻,看到更多熟悉的名字——有些是已经“病逝”的官员,有些是还在位的朝臣。每个人名后面都有标注:“已控”“待控”“清除”。
这根本不是清剿名录,这是赤蛟余孽渗透朝廷的完整名单!而更可怕的是,这份名单标注的笔迹,沈惊棠认得——是章槐的笔迹!
“章槐……他才是真正的主使者?”沈惊棠喃喃道。
“不,章槐也是棋子。”陈管家不知何时也钻了进来,他指着名单末尾的一行小字,“看这里。”
那行字写得很小,墨色较淡,像是后来添加的:“以上名录已呈报主上。主上谕:七月十五,收网。”
主上。又是这个称呼。
“主上是谁?”沈惊棠问。
陈管家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能在章槐之上,让章槐称为‘主上’的人,地位一定极高。可能是……皇室成员。”
皇室成员?沈惊棠脑中迅速闪过几个人选:几位亲王、郡王,甚至……皇帝本人?
不,不可能。皇帝已经中蛊昏迷,若是他,何必多此一举?
“看看其他箱子。”陈管家说。
第二个木箱里是账册,记录了二十年来通过四方馆进行的各种交易——药材、军械、人口,还有金银往来。数额之大,触目惊心。沈惊棠注意到,最大的一笔支出是在永昌四十二年——先帝驾崩那年,用于“南疆募兵”。
“他们在南疆有私兵?”沈惊棠震惊。
“恐怕不止南疆。”陈管家翻到后面几页,“看这里,北境、东海、西域……都有他们的据点。这是一个遍布天下的网络。”
第三个木箱最重,打开后,沈惊棠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里面是整箱的兵器!不是普通的刀剑,而是制作精良的弩机、短铳,甚至有几把西洋来的火枪。这些兵器上都刻着同一个标记:三条波浪线,中间一条血红色。
“他们要武装叛乱。”陈管家的声音发颤。
第四个木箱最小,但上了锁。锁很精致,锁孔形状奇特。沈惊棠试着用柳贵妃玉簪上的钥匙,居然打开了。
箱子里只有三样东西:一卷羊皮地图,一枚金印,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,标注了整个京城的布防、皇宫的密道、禁军的换岗时间和路线。更可怕的是,地图上标出了十几个红点,每个红点旁都有注释:“七月十五,丑时三刻,同时起事”。
金印是赤蛟一族族长印信,印钮雕成盘龙状,龙眼镶嵌着红宝石,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。
册子则是一本名册,但不同于之前那份,这本名册上的人,都是当朝重臣——内阁大学士、六部尚书、各寺监正卿……足足三十七人。每个人名后面,都标注着一个字:“忠”“疑”“逆”。
“忠”的只有五人,包括已经被抓的萧绝,和几位沈惊棠不认识的官员。“疑”的有十二人。“逆”的最多,二十人,都是位高权重之辈,其中赫然包括禁军左卫统领赵无极,以及内阁次辅周阁老。
而在名册最后一页,贴着一张画像。画像上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,眉目清俊,但眼神阴鸷,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。画像下写着:
“主上:靖王赵琰。永昌帝三子,先帝异母弟。封地江南,永昌四十五年就藩,永昌帝驾崩后未归。暗中操控赤蛟余孽二十载,图谋复国。”
靖王赵琰!沈惊棠听说过这个人。他是先帝的弟弟,但并非同母所生,生母是江南望族之女。先帝即位后,他被封靖王,赐江南封地,据说终日吟诗作画,不问政事,是个闲散王爷。没想到……
“原来是他。”陈管家苦笑,“靖王生母姓柳,是江南柳氏的嫡女。柳贵妃是他的表妹。难怪……难怪柳贵妃会蛊术,难怪她能控制李太妃,难怪……”
一切都连起来了。靖王通过柳贵妃控制李太妃,李太妃在先帝身边下蛊;章槐作为执行者,负责具体操作;周明轩等人负责外围事务。二十年的布局,就是为了七月十五的政变。
“必须阻止他们。”沈惊棠合上册子,“但现在萧绝被抓,太后和皇帝昏迷,朝中大半官员可能是他们的人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
陈管家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姑娘,你信任刘公公吗?”
沈惊棠一愣:“刘公公?太后身边的掌事太监?应该……可信吧?他一直忠心伺候太后。”
“但他是宫里老人,伺候过三朝。”陈管家说,“如果他也是赤蛟的人……”
这个可能性让沈惊棠不寒而栗。刘公公深得太后信任,掌管宫内事务,若他是内应,那宫里就真的没有安全之地了。
“我需要试探他。”沈惊棠说,“但在这之前,我得先救萧绝。没有他,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怎么救?刑部大牢现在恐怕已经布下天罗地网。”
沈惊棠看着那箱兵器,眼中闪过决绝的光:“既然他们要玩大的,我们就陪他们玩。不过……得换个玩法。”
她快速收拾重要物品——那份名册、地图、金印,还有从柳贵妃那里得来的蛊术秘籍。其他的暂时放回原处,保持密室原样,以免打草惊蛇。
“陈太医,您还能走动吗?”她问。
陈管家点头:“可以。姑娘要去哪里?”
“天牢。”沈惊棠说,“但不是去劫狱,是去……探监。”
“可现在是宵禁——”
“我有这个。”沈惊棠从怀中取出太后给她的令牌,“太后赐我的通行令,可以夜间行走。至于能不能进天牢……就看运气了。”
两人离开冰窖时,天色已经蒙蒙亮。太医署开始有宫人走动,沈惊棠将陈管家安置在一间僻静的厢房,嘱咐他不要出门,自己则换了身素净的衣裳,提着药箱,向宫门走去。
宫门的守卫果然拦住了她。
“沈姑娘,宵禁期间,无紧急事务不得出宫。”
沈惊棠亮出令牌:“奉太后懿旨,前往刑部大牢诊治要犯。太后担心要犯暴毙,断了线索。”
守卫检查令牌,是真的。他们犹豫片刻,还是放行了:“姑娘快去快回,天亮前必须回宫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出了宫门,沈惊棠没有直接去刑部,而是拐进一条小巷。小巷深处有间不起眼的药铺,门楣上挂着一盏褪色的灯笼。这是暗卫的一个秘密联络点,萧绝告诉过她。
她敲了三下门,停顿,又敲两下。门开了条缝,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。
“我找阿七。”沈惊棠低声道。
门开了。阿七站在门内,看到沈惊棠,眼中闪过惊喜:“沈姑娘!您怎么……”
“萧绝被抓了,你知道吗?”
阿七脸色一暗:“知道。我们剩下的人正在想办法营救,但刑部现在戒备森严,赵无极亲自坐镇,硬闯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沈惊棠说,“但不是硬闯。我需要你们帮我做几件事。”
她快速交代任务。阿七听得目瞪口呆,但很快恢复镇定:“姑娘放心,一定办到。”
“记住,辰时三刻之前,必须完成。”
“是!”
离开药铺,沈惊棠这才走向刑部大牢。大牢位于刑部衙门后院,高墙深院,守卫森严。她刚到门口,就被拦住了。
“站住!刑部重地,闲人免进!”
沈惊棠再次亮出令牌:“奉太后懿旨,前来诊治要犯萧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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