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义庄夜影（1/2）
子时三刻，城外十里坡在夜色中宛如巨兽蛰伏的脊背。义庄建在坡顶，是一座年久失修的三进院落，白墙斑驳，黑瓦残破，院门上的匾额“积善堂”已经歪斜，漆皮剥落如疮。
萧绝伏在义庄对面的乱葬岗中，身下是潮湿的泥土和破碎的棺木。暗卫小队的其他七人分散在四周，如猎豹般静伏。他们从黄昏等到深夜，义庄始终死寂，只有夜枭偶尔的啼叫和风吹破窗的呜咽。
“头儿，已经两个时辰了。”身旁的暗卫低声说，“会不会是陷阱？”
萧绝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锁定义庄东侧的一扇窗——那是唯一一扇糊着完整窗纸的窗户，刚才似乎有光影一闪而过。
周明轩临死前的话在脑中回响：“……人质在义庄地窖……钥匙在守庄人手里……守庄人是个哑巴……左眼是瞎的……”
问题在于，周明轩说这话时，嘴角带着诡异的笑。那笑容不像悔过，更像……得意。
“再等一刻钟。”萧绝低声下令，“阿七，你去东侧探路。老五，盯着后门。其他人原地待命。”
阿七是个精瘦的年轻人，擅长轻功和潜行。他如猫般弓身窜出，在荒草和墓碑间几个起落，悄无声息地贴近义庄东墙。指尖探出特制的钩爪，攀墙而上，倒挂檐下，舔破窗纸向内窥视。
片刻，他返回，脸色凝重：“头儿，里面不对劲。太干净了。”
“干净？”
“义庄这种地方，本该积灰蛛网，但里面桌椅整齐，地面清扫过，连停尸的木板都擦得发亮。”阿七说，“而且……我看到三具‘尸体’，盖着白布，但布角在动。”
萧绝的心一沉。周明轩果然设了局。人质可能在这里，但这里也必然是陷阱。
“计划改变。”他快速决断，“老五带三人从后门突入，制造动静。阿七和我从东窗进。剩下的人在外围接应，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。”
“头儿，太危险了——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
暗卫们无声散开。萧绝和阿七再次贴近东墙，这次不再隐藏，直接破窗而入。几乎同时，后门方向传来打斗声和兵刃相击的脆响。
屋内比想象中宽敞，正中三具盖着白布的“尸体”，两侧是排排空置的停尸板。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腐木的气味，还有一种极淡的甜香——是曼陀罗花粉混合其他药材的味道。
“闭气！”萧绝低喝，但已经晚了。
阿七晃了晃，扶住墙壁：“头儿……头晕……”
萧绝也感到一阵眩晕，但他内力深厚，还能支撑。他迅速取出沈惊棠给的解毒丸，塞进阿七口中，自己也服了一颗。药丸化开，清凉感驱散了些许昏沉。
“搜！”他示意阿七检查左侧，自己走向那三具“尸体”。
白布掀开，者，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天，身上没有明显伤痕，但脸色青紫，嘴角有黑血，像是中毒身亡。
萧绝正要仔细检查，忽然听到地底传来轻微的敲击声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很有节奏，三下一组，重复三次。是求救信号！
“地窖！”萧绝冲向屋内西北角，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木门，门上有锁。他一剑劈开锁，推开门，
石阶尽头又是一道铁门，门上挂着巨大的铜锁。敲击声就是从门后传来的，更清晰了。
“里面有人吗？”萧绝沉声问。
敲击声停了片刻，然后变成急促的连续敲击。
萧绝举剑欲劈，忽然心中警铃大作——太顺利了。从破窗到找到地窖入口，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。这不像周明轩的风格，那个老狐狸一定会……
他猛地后退，几乎同时，铁门上方落下大片粉末。粉末呈深灰色，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“石灰粉！”阿七惊呼。
萧绝屏息闭眼，还是被少量粉末溅到，脸上和手臂火辣辣地疼。他迅速用衣袖擦拭，睁开眼时，看到地窖的石壁上，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小孔，正往外冒着淡黄色的烟雾。
毒烟！
“退！”萧绝拉着阿七往上冲。刚踏上台阶，头顶的木门轰然关闭。
被困住了。
毒烟越来越浓，即使闭气，皮肤也感到刺痛。阿七已经开始咳嗽，眼睛红肿流泪。
“头儿……我……”
“坚持住！”萧绝快速观察四周。地窖没有其他出口，墙壁是实心的青砖，地面是石板。唯一的出路是那扇铁门——但门后可能是陷阱，也可能是人质。
赌一把。
他撕下衣襟浸湿——幸好刚才破窗时带了水囊——捂住口鼻，再次冲向铁门。这次不再犹豫，用尽全力劈砍门锁。
火花四溅。锁很结实，连续七八剑才斩断。萧绝一脚踹开铁门，里面果然是个地窖，但……
空无一人。
只有中央摆着个炭盆，盆里烧着某种草药，正是毒烟的来源。盆边放着个铜铃，铃下压着张纸条。
萧绝用剑尖挑起纸条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七月十五，血月当空，紫禁之巅，恭候大驾。”
落款是个古怪的符号——三条波浪线，中间一条是血红色。
“调虎离山……”萧绝咬牙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传来重物移动的声音，接着是暗卫的惊呼：“头儿！外面来了大队人马！是禁军！”
禁军？怎么会……
萧绝和阿七冲出地窖，从窗户望去，义庄外的荒地上，火把如长龙，至少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已将义庄团团围住。为首的是个穿着将军甲胄的中年汉子，手持长枪，正是禁军左卫统领，赵无极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！”赵无极高声喊道，“放下武器，束手就擒！否则格杀勿论！”
萧绝的心沉到谷底。禁军出现得太巧，偏偏在他们陷入陷阱时赶到。这只有一种解释——禁军中也有影卫的人，或者说，影卫已经渗透了禁军。
“头儿，怎么办？”老五从后门方向撤回，手臂带伤，“后门也有禁军，至少三十人。”
内外夹击，敌众我寡。硬拼是死路一条。
萧绝迅速决断：“放下武器，投降。”
“头儿？！”暗卫们不敢置信。
“执行命令。”萧绝率先将剑扔出窗外，“记住，我们是在调查人质失踪案时误入此地，不知道这是陷阱。一切按计划行事。”
暗卫们互相对视，最终纷纷放下武器。
禁军冲进来，将八人捆得结结实实。赵无极走到萧绝面前，上下打量：“萧绝，暗卫副统领。深更半夜，带着手下擅闯义庄，意欲何为？”
“奉太后密令，调查人质失踪案。”萧绝平静地说，“我们得到线索，人质可能被关在此处。”
“哦？人质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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