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义庄夜影（2/2）

“中了调虎离山之计。”萧绝直视赵无极，“赵将军来得倒是及时，不知是奉了谁的命令？”

赵无极脸色微变，随即冷笑：“本将军接到密报，说有匪徒在此聚集，图谋不轨。来人，带走！押回刑部大牢！”

“赵将军，我们是暗卫，直属太后和陛下。你无权——”

“太后昏迷，陛下病重，现在朝中事务由内阁暂理。”赵无极打断他，“内阁已经授权，非常时期，禁军有权拘捕任何可疑之人。带走！”

萧绝不再争辩。他被推搡着走出义庄时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具“尸体”。其中一个的手露在白布外，手指微微动了动。

不是尸体，是活人假扮的。

那才是真正的人质吗？还是另一个陷阱？

没有时间细想了。他和暗卫被押上囚车，在禁军的“护送”下向城内驶去。夜色正浓，十里坡在身后渐行渐远，如一头吞噬了秘密的巨兽，重归沉寂。

---

同一时刻，太医署。

沈惊棠将最后一片千年寒玉磨成粉末，加入药钵。药钵里的液体呈深紫色，冒着细小的气泡，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草木清香和金属腥气的奇异气味。这是她根据柳贵妃秘籍改良的“抑蛊散”，虽不能根除蛊毒，但能暂时压制蛊虫活动，为研制真正的解药争取时间。

陈管家躺在旁边的榻上，呼吸平稳了许多。沈惊棠已经为他施针三次，辅以汤药，他体内的蛊毒暂时被压制住了。但老人身体太虚弱，经不起折腾，需要长时间调养。

“姑娘……”陈管家忽然睁开眼睛，声音依然虚弱，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
“快寅时了。”沈惊棠走到榻边，“您再睡会儿，天亮了还要施一次针。”

陈管家摇头，挣扎着要坐起。沈惊棠扶他靠好，递过温水。

“姑娘，老夫……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陈管家的眼神变得清明，“关于……那个符号。”

“符号？”

“三条波浪线，中间一条是血红色。”陈管家说，“周明轩身上有这个刺青，在左肩。章槐身上也有，在胸口。还有……我在四方馆时，见过一个西域使节，他身上也有。”

沈惊棠心中一动：“这是什么组织的标记？”

“不是组织，是……血统。”陈管家压低声音，“前朝末年，天下大乱，有三个部族联合推翻了前朝暴政，建立了本朝。这三个部族分别是北方的‘苍狼’，中原的‘玄鸟’，和南方的‘赤蛟’。开国后，三族歃血为盟，约定共治天下，符号就是三条波浪线，代表三族。”

“那红色……”

“代表赤蛟一族。”陈管家说，“但本朝建立后，赤蛟一族因为谋反被剿灭，据说全族诛绝。这个符号也成为禁忌，无人敢用。”

沈惊棠想起父亲册子里关于蛊术来源的记载——多来自岭南，而岭南正是赤蛟一族的发源地。

“难道赤蛟一族还有后人？而且……他们回来了？”

“恐怕是的。”陈管家咳嗽几声，“而且他们回来，不只是要复仇，是要夺回天下。蛊术、影卫、朝中的渗透……这一切，都是赤蛟复国的计划。”

窗外传来更鼓声，寅时正刻。

沈惊棠感到一股寒意。如果真是这样，那他们面对的就不是简单的权力斗争，而是一场蓄谋数十年的复国大业。七月十五的血月之夜，可能就是赤蛟一族选定的起事之日。

“姑娘，”陈管家抓住她的手，“你必须告诉太后，告诉陛下。还有……小心宫里的人。赤蛟一族最擅长潜伏，他们的人可能已经身居高位。”

话音未落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：“沈姑娘！不好了！萧大人……萧大人被禁军抓了！”

“什么？”沈惊棠猛地站起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说是擅闯义庄，图谋不轨，现在关在刑部大牢！”小太监哭丧着脸，“禁军赵将军亲自抓的人，说是奉内阁之命！”

内阁？太后和皇帝病重，内阁确实有权代行朝政。但内阁首辅张阁老是三朝元老，为人正直，怎么会……

除非，内阁也被渗透了。

沈惊棠强迫自己冷静：“太后那边如何？”

“太后刚醒了一次，喝了药又睡了。陛下还是昏迷。”小太监说，“刘公公让奴才告诉姑娘，宫里现在不安全，让姑娘小心。”

果然，对方开始清剿了。抓萧绝，是为了斩断太后的臂膀；控制内阁，是为了掌握朝政大权。等七月十五一到，血月当空，恐怕就是他们发动政变之时。

“你回去告诉刘公公，”沈惊棠快速决断，“我会继续研制解药，太后和陛下的安全，就拜托他了。”

小太监匆匆离去。沈惊棠坐回药钵前，手却开始发抖。不是害怕，是愤怒。父亲、兰姨、张主事、柳贵妃……这么多人付出生命换来的真相，难道就要被一场阴谋淹没？

不，绝不。

她重新握紧药杵，开始研磨下一味药材。动作坚定，眼神锐利。

陈管家看着她的背影，眼中闪过欣慰的光。这个年轻的姑娘，有着超越年龄的坚韧和勇气。

“姑娘，”他轻声说，“老夫还有一个线索。赤蛟一族若要复国，除了控制朝堂，还需要一样东西——传国玉玺中的‘赤蛟之眼’。”

沈惊棠转头：“赤蛟之眼？”

“传说开国时，三族各献一宝，铸入传国玉玺。苍狼之牙、玄鸟之羽、赤蛟之眼。赤蛟之眼是一颗红色宝石，有神秘力量。玉玺现在陛下手中，但若赤蛟后人要名正言顺地登基，必须拿到完整的玉玺。”

“所以他们的目标，也包括玉玺。”

“恐怕是的。”陈管家说，“陛下昏迷，玉玺现在由内阁保管。如果内阁中有他们的人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如果玉玺落入赤蛟后人手中，加上他们控制的朝堂和军队，复国就名正言顺了。

沈惊棠放下药杵，走到窗边。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，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但这一天，注定不会平静。

她必须尽快研制出解药，救醒太后和皇帝。同时，要阻止玉玺落入敌手。

还有十八天。

时间紧迫，但她不能慌。

深吸一口气，沈惊棠回到药钵前，继续工作。药材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，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晨露气息。

陈管家看着她专注的侧脸，轻声说：“你父亲……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
沈惊棠的手顿了顿，没有回头，只是更用力地研磨药材。

是的，父亲会为她骄傲。

她也会让父亲骄傲。

无论前路多么艰难，无论敌人多么强大。

她都会战斗到底。

直到真相大白，直到正义得伸，直到……天下太平。

晨光刺破云层，照亮了太医署的窗棂。
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
而风暴，也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