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密函·家书血泪(1/2)
不问轩的前堂里,炭盆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。
沈惊棠握着那封信,站在门口,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姓顾的中年男子。他的面容很普通,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。棉袍半旧但干净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齐——是个读书人,或者至少,是个习惯握笔的人。
但那双眼睛不对。
太镇定,太平静。一个普通的江南读书人,来到京城,找到不问轩,见到她这个传闻中“三不救”的女医,不该是这样的眼神。没有好奇,没有畏惧,甚至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
像是在执行一项任务,完成就走。
“谁托你送的信?”沈惊棠没有接信,目光落在那个火漆印上。三条波浪线,中间一点红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。
“一位故人。”顾姓男子说,“说是沈姑娘的亲人。”
亲人。
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沈惊棠心里。她活了二十二年,以为自己唯一的亲人早就死在药王谷的大火里。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,说她的亲人托他送信。
“什么亲人?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握着信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“在下不知。”顾姓男子摇头,“那位故人只说,沈姑娘看了信就明白了。”
沈惊棠盯着他看了很久,终于伸手接过信。信很轻,但握在手里,却像有千斤重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她说。
顾姓男子却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看着她,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——像是怜悯,又像是无奈。
“沈姑娘,”他低声说,“信里的内容……可能会让你难以接受。但请记住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更好。”
说完,他躬身行了一礼,转身走入风雪中,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沈惊棠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然后转身走进医馆,关上门。阿福正在前堂整理药材,见她神色不对,想开口问,却被她抬手制止。
“我要去内室,不要打扰。”她说。
内室很安静,只有炭火偶尔噼啪的声响。沈惊棠在书案前坐下,将信放在桌上,盯着那个火漆印看了很久。
最终,她还是拆开了信。
信纸是上好的宣纸,很薄,透着光能看到背面的字迹。字迹很秀气,是女子的笔迹,但有些颤抖,像是写字的人身体很虚弱,或者心情很激动。
“棠儿吾女:见字如面。
若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娘已经不在了。不要难过,这是娘自己选的路。从二十年前带你离开江南那天起,娘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有些事,娘瞒了你二十二年。不是不想告诉你,是不能告诉你。因为知道得越多,你就越危险。
但现在,危险已经来了。暗鹰卫找到了你,那个藏在宫里的‘主上’也知道了你的身份。娘不能再保护你了,只能把真相告诉你,让你自己决定该怎么做。
首先,你的身世。你不是沈不言的亲生女儿,这你已经知道了。但你不只是前朝公主的女儿,你是……前朝末代皇帝的外孙女,你母亲是云和公主,父亲是江南顾家的长子顾清远。
永初元年,前朝覆灭,你母亲带着刚出生的你逃出皇宫,投奔江南顾家。但顾家那时已经自身难保——今朝皇帝要清除前朝余孽,顾家作为前朝重臣,首当其冲。
为了保住你,你母亲将你托付给她的贴身侍女,也就是我。我带着你离开江南,一路北上,途中遇到沈不言太医。他心善,收留了我们,认你作女儿。
这就是你的身世。你不是普通的遗孤,你是前朝皇室最后的血脉。你的血,是打开前朝宝藏的钥匙,也是……暗鹰卫必须得到的东西。
其次,暗鹰卫。他们不是普通的北漠细作,而是一个延续了上百年的组织。他们的首领,那个‘主上’,不是北漠人,而是……前朝皇室的一个分支。
是的,你没有看错。暗鹰卫的首领,是你母亲的堂兄,前朝的靖王。前朝覆灭时,他投降了今朝,暗中却组建了暗鹰卫,想要复国。但他走错了路——他勾结北漠,想要借北漠的力量复国,却不知这是引狼入室。
现在,他想要找到前朝宝藏,用宝藏收买人心,同时用你的血脉证明‘正统’,然后……与北漠平分中原。
他疯了。为了复国,他不惜出卖祖宗基业。
最后,关于你身上的秘密。你左肩胛下的三颗朱砂痣,不是普通的胎记,而是‘血印’。前朝皇室有一种秘术,能将重要信息封存在血脉中,只有用特定的方法才能解开。
那个方法,是用三种药草熬成药汤,浸泡全身,然后在月圆之夜,用银针刺破三颗朱砂痣,让血流进特制的玉碗里。血会凝结成图——那就是前朝宝藏的地图。
但这方法极其危险,稍有不慎就会失血过多而死。而且,一生只能用一次。
娘把这些告诉你,不是要你去寻宝,而是要你小心。暗鹰卫一定知道这个方法,他们会想方设法逼你就范。
棠儿,娘对不起你。让你生在这样的身世,让你活在阴谋和危险中。但娘不后悔,因为你是娘这辈子最大的骄傲。
你善良,坚强,医术高明,救了很多人。你不像你那些皇亲国戚,你像你养父沈不言,有一颗医者仁心。
记住,无论你选择怎么做,娘都支持你。但娘希望,你能活着,好好地活着。
如果可能,离开京城,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,过平凡的生活。
但如果不能……那就去做你认为对的事。
娘在天上看着你。
永远爱你的,娘亲。顾婉清绝笔。”
信到此结束。
最后一行字,墨迹有些晕开,像是被水滴过。
是眼泪。
沈惊棠的眼泪。
她看着信纸,视线已经模糊。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,砸在信纸上,将墨迹晕开,将那些字染得模糊不清。
但她不需要再看。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都像刀一样刻在她心里。
她的母亲,顾婉清,不是普通的侍女,是前朝公主的贴身侍女,也是……她的养母。
她的亲生父母,一个是前朝公主,一个是江南顾家的长子。
她的身上,流着前朝皇室和江南顾家的血。
而暗鹰卫的首领,那个“主上”,是她母亲的堂兄,前朝的靖王。一个为了复国,不惜勾结北漠、出卖中原的疯子。
而她,是打开前朝宝藏的钥匙,是证明“正统”的血脉,是这场阴谋中,最重要的棋子。
所有的谜团,在这一刻,全部解开了。
为什么药王谷会被灭门——因为沈不言收养了她,知道了她的身份,所以被灭口。
为什么暗鹰卫找了她二十年——因为他们需要她的血,需要前朝宝藏。
为什么萧绝要自污入狱——因为他知道她的身份暴露了,要用自己吸引火力,给她争取时间。
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是她?
沈惊棠趴在桌上,无声地哭泣。肩膀颤抖,眼泪浸湿了衣袖,但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就像二十年前,母亲离开她时,她也是这样,躲在被子里,无声地哭。
那时她五岁,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病了,为什么突然就走了。
现在她明白了。
母亲不是病死的,是为了保护她,主动去找暗鹰卫,用自己当诱饵,引开他们的注意力。
而母亲临死前,还留下了这封信,托人送到她手里。
那个顾姓男子,可能是顾家的人,也可能是母亲生前安排的人。
无论如何,这封信到了她手里。
真相也到了她手里。
残酷的,血淋淋的真相。
不知哭了多久,沈惊棠终于抬起头。眼睛红肿,脸上泪痕未干,但眼神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迷茫,不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坚定。
她擦干眼泪,将信仔细折好,放入贴身的荷包。然后她站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的人,脸色苍白,眼睛红肿,但背脊挺得笔直。
像一株雪中的梅,即使被风雪摧残,依然倔强地绽放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看着那双眼睛,轻声说:“沈惊棠,你不能倒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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