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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云深·棋局难窥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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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理论上是的。”老道说,“但‘主上’经营二十年,不可能只有这一种手段。而且,蛊虫虽然死了,但中过蛊的人,身体已经留下了印记。如果‘主上’有办法激活这些印记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,但沈惊棠听懂了。

“主上”可能还有后手。

“道长,您为什么知道这么多?”沈惊棠看着眼前的老道,“您在这白云观清修,却对朝堂秘辛了如指掌。您到底是谁?”

清虚道长笑了,笑容里有些自嘲:“我是谁?我只是一个看透了,却无能为力的老人。”
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冷风和雪花一起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啦作响。

“四十年前,我也在朝为官。”老道的声音随风飘来,“官至礼部尚书,先帝的老师。后来我看透了朝堂的污浊,辞官出家,来了这白云观。我以为我能远离是非,可是……”

他转过身,眼神悲凉:“可是我的学生成了昏君,我的好友惨遭灭门,我看着这江山一天天烂下去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我只能在这里,收集一些线索,等待有一天,有人能揭开真相。”

沈惊棠肃然起敬。她站起身,深深行礼:“道长高义。”

“不必。”老道扶起她,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现在,该你去做你该做的事了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,递给沈惊棠。玉佩是墨绿色的,雕着云纹,中间有一个小小的“观”字。

“这是我的信物。”老道说,“你拿着它,可以调动我的一些……老朋友。他们散落在各处,有些在朝,有些在野。你需要帮助时,可以找他们。”

沈惊棠接过玉佩,入手温润,显然被摩挲了很多年。

“另外,”老道又说,“小心皇上。”

沈惊棠一愣:“皇上?景恒?”

“景恒能登基,不是偶然。”老道压低声音,“太子倒台太快,太顺利了。像是……有人早就设计好了。而这个人,很可能就是‘主上’。”

“您是说,‘主上’帮景恒登基?”

“或者,景恒就是‘主上’。”老道说出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,“他利用‘主上’的势力扳倒太子,然后登基。现在,他可能想摆脱‘主上’的控制,也可能……他根本就是‘主上’本人。”

沈惊棠觉得后背发凉。

如果景恒就是“主上”,那一切都说得通了。他利用温家控制先帝和太子,然后自己以清流的形象出现,最后顺理成章登基。登基后,他需要清理知道太多的人——温家首当其冲。

所以温家倒了,温如海被抓,温如月自杀。

下一个会是谁?

萧绝?她?还是所有知道内情的人?

“我需要告诉萧绝。”沈惊棠说。

“小心。”老道叮嘱,“在没有确凿证据前,不要轻举妄动。景恒现在是皇上,手握生杀大权。你稍有差池,就是灭顶之灾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清虚道长从书架上又取下一本册子:“这是我这些年来收集的线索,包括玄真道士的来历、温家的交易记录、还有宫里一些异常死亡事件的调查。你拿去吧,或许有用。”

沈惊棠接过册子,沉甸甸的,像是接过了二十年的重量。

“多谢道长。”

“去吧。”老道摆摆手,“记住,保全自己,才能为死者讨回公道。你父亲若在天有灵,也不希望你为了报仇,搭上自己的性命。”

沈惊棠再次行礼,转身离开。

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清虚道长又坐回了窗前,闭目打坐,雪花从窗外飘进来,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他浑然不觉。

那一瞬间,沈惊棠觉得,这位老人像是已经与这座道观、这片山林融为一体了。他看透了世事,却逃不出红尘;他想要清净,却不得不卷入纷争。

她轻轻关上门,走出后院。

前院的香客更多了,诵经声、钟声、人声混杂在一起,充满了烟火气。沈惊棠穿过人群,走出山门,回头看了一眼白云观的匾额。

“道法自然”。

可是这世间,有多少事是自然的?有多少人,能顺着自己的本心而活?

她深吸一口气,朝山下走去。

雪越下越大,山道很快又被新雪覆盖。沈惊棠的脚印留在雪地上,很快就被后来的香客踩乱、掩盖。

就像这世间的真相,被一层又一层的谎言覆盖,想要揭开,需要多大的力气和勇气?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,她没有退路。

走到山脚时,她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路边。车帘掀起,露出萧绝的脸。
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沈惊棠有些意外。

“不放心。”萧绝说,朝她伸出手,“上车,我送你回去。”

沈惊棠上了车。车厢里很暖和,炭盆烧得正旺。

“你去白云观了?”萧绝问。

“嗯。”沈惊棠没有隐瞒,“见了清虚道长,知道了一些事。”

她把清虚道长的推测告诉了萧绝,包括对景恒的怀疑。

萧绝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
马车行驶在回城的路上,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单调的咯吱声。窗外,天色渐暗,暮色四合。

“其实,我也有发现。”萧绝终于开口,“今天早上,皇上召我入宫。”

沈惊棠心头一紧:“他说什么?”

“表面上,是表彰我在温府一案中的功劳,要恢复我父亲的爵位,让我承袭镇北王。”萧绝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话里话外,都在试探我,试探我知道多少,试探我和你的关系。”

“你怎么回答的?”

“我说,我只要真相,只要公道。”萧绝看着她,“皇上说,他会给我公道。但我从他的眼神里,看到了别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怀疑,还有……杀意。”萧绝缓缓说,“虽然他掩饰得很好,但我能感觉到。他对我起了杀心。”

沈惊棠的心沉了下去。

如果景恒真是“主上”,那萧绝就是他必须要除掉的人之一。萧绝知道得太多,武功太高,影响力太大。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将计就计。”萧绝说,“他让我承袭王爵,我就承袭。他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但同时,我会暗中调查。如果他真是‘主上’,总会露出马脚。”

“太危险了。”

“危险也要做。”萧绝说,“这是我父亲未竟之事,也是我该做的事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倒是你,更危险。你一个女子,无依无靠,又知道了这么多。皇上如果想灭口,第一个就会找你。”

沈惊棠笑了,笑容有些苦涩:“那就让他来吧。我既然敢查,就不怕死。”

“我怕。”萧绝忽然说。

沈惊棠愣住了。

萧绝别开视线,看向窗外:“我怕你死。就像当年,我怕我父亲死,可我还是没能救他。”

车厢里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
许久,沈惊棠轻声说:“我不会轻易死的。我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
“嗯。”

马车在不问轩门口停下。沈惊棠下车前,萧绝叫住她。
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递过一个信号弹,“遇到危险时,放这个信号,我的人会在半刻钟内赶到。”

沈惊棠接过,收好。

“萧绝。”她说。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萧绝摇摇头:“不必谢。我们……是同路人。”

沈惊棠下了车,看着马车远去,消失在暮色中。

她转身走进不问轩,关上门,靠在门后。

怀中,清虚道长给的册子沉甸甸的,萧绝给的信号弹热乎乎的。

前路凶险,但她不是一个人。

这或许,就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
窗外,夜幕降临,万家灯火。

而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这平静的夜色中,悄然酝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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