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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云深·棋局难窥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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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云观在城南栖霞山的半山腰。

山道蜿蜒,石阶上的积雪已经被香客踩得泥泞不堪。沈惊棠独自一人登山,深灰色的斗篷裹得很紧,药箱斜挎在肩上——里面除了常备的药材银针,还有那把淬了麻药的匕首,以及父亲留下的医案和温如月的那朵干梅。

已近午时,香客渐多。大多是来求平安符的妇人,也有几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男子,说是来求科举高中的。沈惊棠混在人群中,低头走路,尽量不引人注意。

道观的门楣很朴素,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写着“白云观”三个大字,笔力遒劲,据说是前朝某位书法大家的真迹。门前两株古柏,枝干虬曲,覆着厚厚的雪,像两个沉默的守护者。

进了山门,迎面是三清殿。殿内香烟缭绕,几个道士正在做午课,诵经声低沉悠扬。沈惊棠没有停留,绕过正殿,朝后院走去。

周慎之留下的线索只说“道号清虚”,没说是哪位道长,住在哪里。她拦住一个扫地的小道士,合十行礼:“请问,清虚道长在何处?”

小道士抬起头,十四五岁的年纪,脸上还有稚气,眼神却很清澈。他打量了沈惊棠一眼,慢悠悠地说:“清虚师叔祖不见外客。”

“我有要事求见。”

“每个来的人都这么说。”小道士继续扫地,“师叔祖说了,今年闭门清修,谁也不见。”

沈惊棠想了想,从怀中取出那朵干梅:“请把这个交给道长,就说……是故人之后求见。”

小道士看到干梅,眼神变了变。他放下扫帚,接过梅花,转身朝后院走去,走了几步又回头:“你在这里等。”

沈惊棠站在殿前的香炉旁等待。香炉里插满了香,青烟袅袅上升,在阳光下变成淡蓝色的雾。空气中弥漫着檀香、松香、还有香客带来的各种食物的味道。远处传来钟声,一声,又一声,悠长深远,像是从很古老的时间传来。
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小道士回来了。

“师叔祖让你进去。”他说,语气恭敬了许多,“跟我来。”

两人穿过一道月亮门,来到后院。这里比前院安静得多,只有几间简朴的房舍,院子里种着些草药——沈惊棠认出其中几种:金银花、连翘、薄荷,都是清热解毒的常用药。看来这位清虚道长也通医术。

小道士领她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前,敲门:“师叔祖,人带来了。”
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清朗的声音。

沈惊棠推门而入。

屋子不大,陈设简单。一张竹榻,一张木桌,两个蒲团,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的是“道法自然”四个字。窗前坐着一位老道,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,正闭目打坐。

听到脚步声,他睁开眼。

那一瞬间,沈惊棠有种被看透的感觉。老道的眼睛很亮,不像老人常见的浑浊,反而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,却又深不见底。

“坐。”老道指了指对面的蒲团。

沈惊棠依言坐下,将药箱放在脚边。

“周慎之让你来的?”老道开门见山。

“是。”沈惊棠取出那朵干梅,放在桌上,“周院判临终前,让人把这个交给我。说里面有线索,指向道长您。”

老道拿起干梅,看了看,又放下:“慎之这孩子……到底还是没听我的劝。”

“道长认识周院判?”

“何止认识。”老道笑了笑,笑容里有些苦涩,“他是我看着长大的。他父亲周太医,是我的至交好友。”

沈惊棠心中一动。周慎之的父亲也是太医,那一定也经历过永初年间那些事。

“敢问道长,周院判让我来找您,是为了什么?”

清虚道长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起身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雪景。许久,他才缓缓说:“沈姑娘,你知道这盘棋,下了多少年了吗?”

“棋?”

“朝堂如棋局,众生如棋子。”老道转过身,目光如炬,“从永初元年,先帝沉迷丹药、温贵妃入宫开始,这盘棋就开始了。到现在,整整二十年。”

沈惊棠屏住呼吸。

“二十年里,多少人成了棋子,多少人成了弃子。”老道走回蒲团坐下,“你父亲沈不言,是一颗知道了太多的棋子,所以被吃掉了。萧战,是一颗挡了路的棋子,也被吃掉了。周慎之……他本来可以做个观棋者,但他选择了入局,结果……”

他叹了口气:“也成了弃子。”

“那执棋的人是谁?”沈惊棠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。

清虚道长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你真的想知道?知道了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就像你父亲,就像周慎之。”

“我已经回不了头了。”沈惊棠说,“药王谷一百二十七条人命,我父亲母亲,谷中所有人……他们死了,我活着。如果我不查清真相,不为他们讨回公道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”

老道沉默良久。

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,细密的雪花飘落,很快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。远处传来道士们做午课的诵经声,低沉悠扬,与屋内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。

“好吧。”清虚道长终于开口,“既然你执意要入局,那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。但你要记住,我说的一切,都只是我的猜测。我没有证据,也不可能给你证据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老道闭上眼睛,像是在整理思绪。再睁开时,他的眼神变得深邃,像是透过沈惊棠,看向了很远的过去。

“永初元年,先帝得了一场大病。”他开始讲述,“太医院束手无策,这时,一个游方道士献上一味丹药,先帝服后果然好转。那道士就是温贵妃引荐的。”

沈惊棠想起父亲医案里的记录:温贵妃入宫后不久,先帝就开始服用丹药。

“那丹药有问题?”

“不是丹药有问题,是丹药里的东西有问题。”老道说,“丹药本身是普通的养生方,但里面加了一味特殊的药材——鬼哭藤的提取物。少量服用,能提神醒脑,让人精神亢奋。长期服用,则会依赖成瘾,最后神智错乱。”

“先帝……”

“先帝从那时起,就离不开那丹药了。”老道的声音很平静,但沈惊棠听出了其中的悲哀,“温贵妃因此得宠,温家也因此得势。但温家背后,还有别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献药的那个道士。”老道说,“他道号‘玄真’,自称来自南疆。但实际上,他是北漠人。”

北漠。

又是北漠。

“玄真道士在先帝身边待了三年,直到永初三年底才离开。”老道继续,“那三年里,他不仅控制着先帝的丹药,还通过温贵妃,在宫里安插了不少人手。太医院、御膳房、甚至侍卫里,都有他的人。”

沈惊棠想起了什么:“药王谷出事,是在永初三年腊月。那时玄真道士还在京城?”

“在。”老道点头,“而且,药王谷出事前一个月,玄真道士去过一趟药王谷。名义上是求医问药,实际上……是去探查。”

“探查什么?”

“探查你父亲沈不言的医术,探查药王谷的虚实。”老道说,“玄真道士懂医术,也懂蛊术。他看出你父亲医术高明,很可能能解鬼哭藤的毒,甚至可能发现先帝丹药的秘密。所以,他必须除掉你父亲。”

沈惊棠握紧了拳头。所以,药王谷的灭门,不仅仅是因为父亲查到了鬼哭藤,还因为他威胁到了玄真道士对先帝的控制。

“那玄真道士现在在哪里?”

“死了。”老道说,“永初四年初,突然暴毙。死因说是急病,但据我所知,他是被人毒死的。”

“谁毒死的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老道摇头,“可能是温家,可能是其他势力,也可能是……他背后的人,觉得他没用了,清理门户。”

沈惊棠的脑海中快速梳理着信息:玄真道士是北漠人,懂医术蛊术,通过温贵妃控制先帝,为了灭口害死父亲和药王谷,然后自己也被灭口。

那玄真道士背后的人,就是“主上”?

“道长,”她问,“玄真道士背后,是不是还有一个人?一个被称为‘主上’的人?”

清虚道长看着她,眼神里有赞赏,也有担忧:“你很聪明。是的,玄真道士只是一个执行者,真正的谋划者,是那位‘主上’。”

“他是谁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道坦然说,“这二十年来,我暗中调查,也只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。‘主上’藏得很深,从不出面,所有命令都通过中间人传递。温如海是其中一个中间人,温如月也是。但他们都死了,线索断了。”

沈惊棠想起温如月绝笔信里的内容。她到死都没有透露“主上”的身份,也许不是她不想,而是她也不知道。
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她问,“线索都断了,怎么查下去?”

清虚道长起身,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旧书。书很厚,封面已经破损,依稀能看到“南疆异闻录”几个字。

“这是玄真道士留下的。”老道说,“他死后,我从他住处找到的。里面记载了许多南疆的蛊术、毒术,还有……一些北漠的秘辛。”

他翻开书,找到其中一页,递给沈惊棠。

那一页记载的是一种特殊的蛊术,名叫“同心蛊”。施蛊者将子蛊种在多人身上,母蛊由自己控制。被子蛊寄生的人,会逐渐对施蛊者产生依赖和顺从,最后完全听命于他。

备注里写着:此蛊可用于控制朝臣、将领,乃至君王。

沈惊棠的手在抖。

“先帝……”她抬起头,“先帝中的,是不是这种蛊?”

“不止先帝。”清虚道长的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在沈惊棠耳边炸开,“太子景睿,温贵妃,甚至可能……现在的皇上景恒,都中过这种蛊。”

沈惊棠猛地站起来:“什么?!”

“别急,听我说完。”老道示意她坐下,“玄真道士死后,他留下的蛊虫应该被‘主上’接管了。‘主上’用这些蛊虫,继续控制着一些人。但蛊虫需要定期维护,需要特殊的药物喂养。所以,‘主上’必须有一个懂蛊术的人为他做事。”

“温如月。”

“对。”老道点头,“温如月年轻时游历南疆,学的就是蛊术。她回来后,成了‘主上’的得力助手。那些年宫里宫外莫名暴毙的人,大多是发现了蛊虫的秘密,被灭口了。”

沈惊棠想起周慎之留下的那份名单。二十七个人,都是因为“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”而死。

“那现在温如月死了,蛊母毁了,‘主上’是不是就失去控制这些人的手段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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