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蛊窟·梅林秘道(2/2)
西郊很快到了。这里散落着不少庄园别院,大多属于京城权贵。温家的别院有三处,都在这一带。
车辙印在其中最大的一处别院门口消失了。院门紧闭,里面没有灯光,安静得诡异。
锦衣卫将别院团团围住。陆峥上前敲门,无人应答。
“撞开。”萧绝下令。
几个锦衣卫抬着粗木,几下撞开了院门。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庭院,同样空无一人,只有积雪反射着月光。
但空气中,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众人警惕地往里走。穿过庭院,来到正厅。厅门虚掩着,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有灯光。
萧绝一脚踹开门。
眼前的景象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正厅里灯火通明,却像是经历了一场屠杀。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,有男有女,都穿着温家下人的衣服。死状和温府那些南疆人一样:七窍流血,面目扭曲。
而在主位上,坐着一个人。
是温如月。
她还穿着那身深紫色织锦长袄,头发一丝不苟,甚至脸上还带着那种温婉的笑。只是此刻,那笑容凝固在苍白的脸上,显得有些诡异。
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,直没至柄。鲜血染红了前襟,在深紫色衣料上洇开一大片暗色。
她死了。自杀。
“检查四周。”陆峥命令道。
锦衣卫散开搜查。萧绝和沈惊棠走向温如月的尸体。
走近了才发现,温如月的手里攥着一封信。信纸被血浸透了一半,但字迹还能辨认。
沈惊棠小心地抽出信纸,展开。
信是写给“主上”的,没有具体称呼。内容很简单:
“事败,温家已无价值。所有知情人已处理,线索到此为止。蛊母已毁,子蛊皆亡。唯沈氏女与萧绝,知事太多,需除。然此二人命硬,恐难成。若见此信,我已死。勿寻,勿念。温氏血脉,至此而绝。”
落款是一个符号:三条波浪线,中间一点红。
和父亲医案里画的一模一样。
沈惊棠的手在抖。
温如月不是最终的主谋。她背后还有人,一个被称为“主上”的人。
而这个“主上”,很可能就是当年指使温家陷害药王谷、害死萧战、操控温贵妃……甚至可能操控太子的人。
温如月死了,但真正的仇人,还藏在暗处。
“沈姑娘。”陆峥从里间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木盒,“找到这个。”
木盒打开,里面是几个瓷瓶,还有一些书信、账本。最上面是一本册子,封面上写着“蛊术纪要”。
沈惊棠拿起册子,翻开。里面详细记录了各种蛊术的炼制方法、控制手段,还有……实验记录。
记录的时间跨度长达二十年。最早的记录是永初元年,最晚的就是昨天。
而记录中提到的实验对象,不只是温府的下人,还有……药王谷的学徒。
“永初三年腊月廿八,药王谷学徒三人,试新蛊‘噬心’,皆成功。可控神志,然三月后皆暴毙。需改进。”
“永初四年三月,试改良‘噬心蛊’于宫女,效果稳定,可控期达一年。”
“永初五年,贵妃中蛊,完全可控。借其手,除沈不言,灭药王谷。”
沈惊棠的眼前发黑。她扶住桌子,才没有倒下。
原来,药王谷的灭门,不只是因为父亲查到了鬼哭藤的秘密,还因为……他们是蛊术的实验品。
温如月用谷中学徒试蛊,成功后,为了灭口,也为了掩盖实验痕迹,才下了毒手。
而这一切,都记录在这本册子里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陆峥又递过来一本账册。
沈惊棠翻开,里面记录的是温家与南疆的交易:鬼哭藤、罂粟、各种毒虫毒草……还有军械。交易对象不只是南疆部落,还有……几个北漠的商队。
北漠。
萧绝的父亲萧战,就是死在北漠的战场上。死因是“春风烬”——北漠秘毒。
如果温家与北漠有交易,那萧战的死……
“这里。”萧绝指着账册的一页,声音冷得吓人,“永初三年十月,售北漠商队‘春风烬’配方及原料,价黄金五千两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那些字上,指节发白。
“买主署名……”萧绝一字一顿地念出来,“北漠三王子,阿史那鹰。”
阿史那鹰。北漠可汗的第三子,骁勇善战,是萧战的老对手。萧战死前最后一场仗,就是和他打的。
原来,萧战中的春风烬,配方来自温家。
温家不仅害了药王谷,还害了镇北王府。
“这个‘主上’……”沈惊棠看向温如月留下的信,“能让温家为他卖命二十年,能操控南疆蛊术,能与北漠交易……会是谁?”
萧绝沉默。陆峥也沉默。
这个人藏得太深了。深到温如月宁死也不肯透露半点信息。
厅外传来脚步声。一个锦衣卫匆匆进来:“大人,后院发现一个地窖,里面……有东西。”
众人来到后院。地窖入口已经打开,
沈惊棠走下去。这个地窖比她之前见过的都大,像一个小型工坊。有炼药的炉子,有配药的长桌,桌上摆满了各种器具。
而在角落,堆着许多木箱。箱子打开着,里面是一个个陶罐——和梅林地窟里的一样,养着蛊虫。
但这里的蛊虫,大多已经死了。陶罐碎裂,黑色的虫尸散落一地。
温如月临死前,毁掉了所有蛊虫。包括蛊母。
“她为什么要自杀?”陆峥不解,“以她的手段,完全可以逃。”
“因为她知道逃不掉。”沈惊棠说,“她也知道,如果落在我们手里,可能会说出‘主上’的秘密。所以她选择死,把线索彻底掐断。”
“那这些……”陆峥指着满地的证据,“不是线索吗?”
“是线索,但也可能是陷阱。”萧绝冷静分析,“‘主上’能让温如月这样的人甘心赴死,手段一定极其可怕。这些证据,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的,误导我们。”
沈惊棠明白他的意思。那个“主上”既然能操控温家二十年,心思必然深沉。温如月的死,这些证据的留下,可能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
他们以为揭开了真相,实际上可能只是看到了别人想让他们看到的。
“先回去。”萧绝说,“这里让锦衣卫封存。温如月的尸体带回去,让仵作仔细查验。”
众人离开别院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雪停了,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,但云层很厚,看来还会有一场大雪。
马队回城。沈惊棠靠在萧绝身前,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一夜未眠,经历了太多血腥和真相,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。
“休息一会儿。”萧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“到了我叫你。”
沈惊棠闭上眼睛,但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些画面:地窟里的蛊虫,石台上的干尸,温如月凝固的笑脸,还有账册上那些冰冷的记录……
父亲,母亲,谷里的大家……
原来你们的死,不只是因为一个秘密,还因为你们成了别人实验的牺牲品。
眼泪无声地滑落,滴在萧绝的手背上。
他感觉到了,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然后,很轻地、几乎是试探地,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很大,很暖,掌心有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。
沈惊棠没有挣脱。
在这个寒冷的清晨,在这个充满血腥和阴谋的世界上,这一点点的温暖,显得如此珍贵。
马车驶进城门时,钟楼传来了晨钟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悠长,肃穆,像是为这一夜死去的人送行,也像是为还活着的人,敲响警钟。
温家倒了,但真正的敌人,还在暗处。
而她和萧绝,已经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。
前路,只会更加艰难。
沈惊棠握紧了萧绝的手,也握紧了袖中的匕首。
无论前路如何,她都要走下去。
为了药王谷那一百二十七条人命,为了父亲未竟的真相,也为了……那些还活着的、需要保护的人。
天,终于亮了。
但光明之下,阴影依然存在。
而他们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