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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华宴·暗潮初现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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酉时三刻,温府门前车水马龙。

六十四盏大红灯笼从府门口一路挂到正厅,照得半条街亮如白昼。灯笼是特制的宫灯样式,绢面绣着福寿双全的纹样,烛火透过细纱,洒下温暖柔和的光。每盏灯下都站着两个小厮,穿着崭新的青衣,腰系红绸,见有车马停下,便殷勤地上前搀扶、引路。

雪已经停了,但寒意更甚。地上的积雪被来往的车轮、脚印碾得污浊,只有屋檐上还覆着洁白的一层。空气里有炭火味、脂粉味、还有从温府飘出的、浓郁的檀香气——那是从南疆运来的上等檀香,据说一两值十金。

沈惊棠坐在马车里,透过车窗缝隙往外看。她已易容成一个寻常的医女模样:脸色蜡黄,眉眼平淡,穿着半旧的藕荷色夹袄,外罩深青色比甲,头发梳成最简单的圆髻,插一根素银簪子。萧绝给的易容药很管用,连她自己对着铜镜看时,都认不出镜中人是谁。

马车在温府侧门停下。这里是女眷和随从进出的地方,不如正门气派,但依然装饰得精致。两个婆子守在门口,挨个查验请柬,核对应邀者的身份。

沈惊棠递上请柬——是萧绝准备的,用的是“太医院医女沈七”的名义。婆子接过,仔细看了看,又抬眼打量她,眼神里带着审视。

“沈七姑娘?”婆子的声音尖细,“太医院好像没听说过这号人物。”

“民女新入太医院不久,在章院判手下当差。”沈惊棠垂着眼,声音放得很轻,“章院判说温老夫人近日失眠,让民女来看看,顺道贺寿。”

提到章槐的名字,婆子的脸色缓和了些。章槐虽然刚经历丧父之痛,但仍是太医院院判,温府不敢怠慢。

“进去吧。”婆子递还请柬,又补充道,“女眷都在西花厅,别乱走。”

“谢嬷嬷提点。”

沈惊棠低头进了门。门内是一条长长的回廊,廊下也挂着灯笼,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丫鬟,手里捧着暖手炉或热毛巾,随时准备伺候。

回廊通往西花厅,但沈惊棠走了几步就拐进一条岔路——这是萧绝给的地图上标注的小径,能绕过主要庭院,直接通往后园。

园子里灯火通明,却安静得诡异。假山、亭台、水榭都装饰着彩绸和灯笼,却空无一人。显然,宾客们都集中在正厅和花厅,这里只是摆给外人看的排场。

沈惊棠沿着小径快步走着。她要先去后园的暖阁——按计划,林文轩会在那里等她。

路过一片梅林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。

梅林深处,隐约有说话声。

“……东西准备好了?”

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轻,但沈惊棠听出来了——是昨夜在地窖里那个妇人,温如月。

“都按您的吩咐备下了。”另一个声音,年轻些,像是个丫鬟,“酒里、熏香里、还有……糕点里,都加了料。分量足够让所有人都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温如月打断她,“今晚来的不只是温家的客人,还有锦衣卫的眼线,萧绝的人,甚至可能有皇上派来的。行事要万分小心,不能露出半点马脚。”

“是。但老夫人那里……”

“母亲年纪大了,也该休息了。”温如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寿宴之后,温家该换个当家人了。”

脚步声响起,朝梅林外走来。

沈惊棠立刻闪身躲到一座假山后。从石缝里看去,温如月从梅林深处走出。今晚她穿了一身深紫色织锦长袄,外罩银狐皮斗篷,头发梳成高髻,插满珠翠。脸上薄施脂粉,唇色是淡紫的——和昨夜地窖里看到的一样。

她的面容完全露出来了。四十出头的年纪,保养得极好,皮肤白皙,五官精致,尤其是一双眼睛,眼尾微微上挑,看人时带着三分媚意,七分冷冽。

这是个极美的女人,也极危险。

温如月走到梅林边缘,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月光和灯光交织在她脸上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——像是兴奋,又像是残忍。

然后她转身,朝正厅方向走去。丫鬟提着灯笼,亦步亦趋地跟着。

沈惊棠从假山后出来,手心全是汗。温如月刚才的话,她听懂了。

酒里、熏香里、糕点里……都下了药。是什么药?毒药?迷药?还是……蛊?

而且,她要对付的不只是宾客,还有温老夫人——她自己的母亲。

虎毒不食子,这人却连亲娘都不放过。

沈惊棠定了定神,继续朝暖阁走去。她要赶紧找到林文轩,把这事告诉他。如果温如月真要在宴会上动手,他们必须有所防备。

暖阁在后园最深处,是一座精致的两层小楼。此刻楼里亮着灯,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。

沈惊棠走到门前,正要敲门,门却从里面开了。

开门的是林文轩。他今晚穿了一身宝蓝色锦袍,衬得脸色更加苍白。见到沈惊棠,他明显松了口气,但又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
“沈姑娘,快进来。”

暖阁里很暖和,炭盆烧得正旺。除了林文轩,还有两个人:一个是他父亲林侍郎,穿着深青色官服,面容严肃;另一个是萧绝,易容成一个普通的随从模样,站在角落,毫不起眼。

林侍郎见到沈惊棠,站起身,拱手行礼:“沈姑娘,犬子的事,多谢了。”

“林大人客气。”沈惊棠回礼,“令郎的毒还未全解,今夜还需小心。”

“老夫明白。”林侍郎神色凝重,“方才萧……这位公子已经跟老夫说了温家的事。红罗烟,鬼哭藤,还有那个温如月……简直无法无天!”

他气得胡子都在抖。这位老臣一生清廉,最恨这种祸国殃民之事。

“林大人息怒。”萧绝开口,声音也做了伪装,听起来沙哑低沉,“现在不是动气的时候。方才我的人在正厅打探到,温如海今晚请的不只是朝臣,还有几位南疆来的客商——锦衣卫查过,那些人表面是做生意,实则是南疆某个部落的长老。”

“南疆长老?”沈惊棠心里一紧,“来做什么?”

“祝寿是假,谈事是真。”萧绝说,“温家与南疆的生意,不止香料药材,可能还有……军械。”

林侍郎脸色大变:“私贩军械?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!”

“所以温如海才如此谨慎。”萧绝走到窗边,掀开帘子一角,看向正厅方向,“今晚的寿宴,明面上是庆贺,暗地里是交易。那些南疆长老,就是来看货、谈价的。”

沈惊棠想起温如月的话——“东西准备好了”。

她说的“东西”,可能不只是药,还有军械。

“我们必须阻止。”林侍郎说,“老夫这就去正厅,当众揭发——”

“不可。”萧绝和沈惊棠同时开口。

萧绝看了沈惊棠一眼,继续说:“没有证据,贸然揭发只会打草惊蛇。温家在朝中经营多年,党羽众多。就算林大人当众说出来,也会被他们反咬一口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林侍郎急了,“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交易?”

“等。”沈惊棠说,“等他们交易时,人赃并获。但在此之前,还有一件事更紧急——”

她把在梅林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
听完,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
“这个毒妇!”林侍郎气得拍桌子,“连亲生母亲都不放过!”

“她要下药控制所有人。”萧绝分析道,“如果宾客们都中了毒或蛊,就会任她摆布。到时候,别说交易军械,就是当场逼宫,都有可能。”

“那我们……”林文轩声音发抖。

“将计就计。”沈惊棠从怀中取出几个小瓷瓶,“这是我配的解药,能解大部分迷药和毒药。但如果是蛊……我没有把握。”

她将瓷瓶分给三人:“含在舌下,药效能维持两个时辰。如果感觉到头晕、乏力,就咬破药丸。”

林侍郎和林文轩接过,郑重收好。

萧绝却看着沈惊棠:“你呢?你用什么?”
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沈惊棠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香囊,“这里面是醒神草和薄荷,能提神醒脑,多少有点用处。”

其实香囊里还有别的东西——是她从父亲留下的瓷瓶里取出的“解药初方”制成的药丸。但药效如何,她也不知道。

正说着,外面传来钟鼓声——寿宴要开始了。

“走吧。”林侍郎整理了一下衣冠,又恢复了那个严肃古板的礼部侍郎模样,“老夫倒要看看,温家今晚要唱哪出戏。”

四人出了暖阁。林侍郎和林文轩朝正厅走去,沈惊棠和萧绝则绕到西花厅——按规矩,医女这种身份,不能入正厅,只能在女眷所在的花厅伺候。

西花厅比正厅小些,但装饰得更精致。厅内摆着二十几张圆桌,桌上已摆满了冷盘:水晶肴肉、胭脂鹅脯、糟鹌鹑、拌海蜇……每桌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寿桃,用面点做成,染成粉红色,栩栩如生。

女眷们已经陆续入座。大多穿着华丽的衣裙,戴着珠翠,三五成群地说笑着。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、熏香、还有食物的香气。

沈惊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低着头,扮作一个不起眼的医女。萧绝站在她身后,扮作随从。

她悄悄观察着厅内的人。主位上坐着一个白发老妇人,穿着大红色寿字纹长袄,戴着一顶镶满珍珠的抹额——这就是温老夫人。她脸上挂着笑,但眼神有些浑浊,时不时地咳嗽几声,旁边两个丫鬟忙不迭地给她拍背、递茶。

老夫人下首坐着的,就是温如月。她正含笑和旁边一位贵妇人说话,神态温婉,完全看不出刚才在梅林里的阴冷。

再往下,是几位温家的女眷:温如海的夫人、几个儿媳、还有未出嫁的女儿们。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,但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着紧张——看来,温家内部并不太平。
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
外面忽然传来通报声。

厅内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女眷都站起身,朝门口方向看去。

不是皇上本人,而是皇上的赏赐。几个太监抬着礼物进来:一对玉如意、一幅百寿图、还有一尊金佛。温老夫人颤巍巍地起身谢恩,老泪纵横。

接着是各位皇子的赏赐:太子虽然被废,但二皇子——现在是皇上了——的赏赐最重,是一整株红珊瑚树,足有半人高,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
然后是各位大臣的贺礼。一件件抬进来,摆满了厅前的空地:古董字画、金银器皿、珍奇药材……琳琅满目,令人眼花缭乱。

沈惊棠注意到,在那些礼物中,有几个不起眼的木箱,由几个穿着南疆服饰的人抬进来。箱子不大,但抬箱子的人脚步沉重,显然分量不轻。

那应该就是军械了。

温如海亲自上前迎接那几个南疆人,态度恭敬,亲自引他们入座——坐的是主桌旁边的贵宾席。

宴席正式开始。

丫鬟们开始上热菜:燕窝煨鸡丝、熊掌炖鹿筋、清蒸鲥鱼、红烧狮子头……一道道珍馐美味被端上桌,香气四溢。

酒也上来了。是温家特酿的桂花酿,琥珀色的液体倒入白玉杯中,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
沈惊棠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酒。酒色清亮,看不出异常。但她知道,这里面一定加了东西。

她悄悄取出香囊,放在鼻下轻嗅。醒神草的气味冲入鼻腔,让她精神一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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