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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夜探·故宅遗痕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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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此时,地窖入口处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——

“不必追了。”

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清冷,平静。

沈惊棠浑身一震。这个声音……她听过。

火光中,一个身影缓缓走下石阶。那是个中年妇人,穿着深紫色锦缎斗篷,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尖俏的下巴和涂着口脂的唇。她手里没有火把,却能在黑暗中准确地下台阶,显然对这里很熟悉。

“夫人。”佩刀男和疤脸男立刻躬身行礼。

夫人?

沈惊棠从石台后微微探头,想看清那妇人的脸。但兜帽遮得太严实,只能看到她的身形——瘦削,挺拔,走路时脚步很轻,几乎无声。

那妇人走到铁盒前,蹲下身,一一查看里面的东西。她的手指修长白皙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涂着淡紫色的蔻丹。

“医案被拿走了。”她说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不过没关系,重要的东西还在。”

她从铁盒底部取出一个小木匣——沈惊棠刚才竟然没注意到这个。木匣很不起眼,藏在铁盒的夹层里。

妇人打开木匣,里面是一枚印章。青铜铸的,造型古朴,刻着复杂的纹样。

“温氏家主的私印。”妇人轻声说,“有了这个,就能调动温家暗卫,也能……开启温家密室。”

佩刀男和疤脸男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
妇人将印章收好,站起身:“沈不言倒是聪明,临死前还留了这一手。可惜,他女儿没他聪明,只拿走了医案和信件——那些东西,救不了她的命。”

沈惊棠的心沉了下去。

这妇人知道她的身份。而且听语气,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。

“夫人,接下来怎么办?”疤脸男问。

“按原计划。”妇人说,“温府寿宴,是个好机会。沈惊棠会去,萧绝也会去。正好,一网打尽。”

她转身要走,忽然又停下,侧头看向石台的方向。

沈惊棠立刻缩回阴影里。

“这地窖……”妇人缓缓说,“沈不言当年在这里配药,救了不少人。可惜,医者仁心,终究敌不过人心险恶。”

她轻笑一声,笑声在密闭的地窖里回荡,阴冷诡异。

“告诉温如海,东西我拿到了。让他准备好,寿宴之后,京城……就该变天了。”

说完,她走上石阶,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佩刀男和疤脸男紧随其后。

脚步声渐远,直到完全消失。

沈惊棠又等了一刻钟,确认他们真的走了,才从石台后出来。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手心冰凉。

那个妇人是谁?温家的人?可她提到温如海时,语气并不恭敬,更像是……合作关系。

还有那枚印章——温氏家主的私印,怎么会藏在沈家的地窖里?父亲和温家,到底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联?

太多疑问,没有答案。

沈惊棠将医案和信件用油纸包好,塞进怀中。玉佩贴身藏好。然后她走上石阶,回到地面。

雪还在下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假山旁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大半,但还能看出有三个人离开的痕迹。

她没有按原路返回,而是绕到宅子的另一侧,从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出去。外面是一条更偏僻的小巷,连灯笼都没有,只有积雪反射着微弱的天光。

走出巷口,远远看到街角停着一辆马车——是萧绝安排的。车夫靠在车辕上,似乎睡着了。

沈惊棠正要走过去,忽然感觉身后有人。

她猛地转身,匕首出鞘——

手腕被握住了。

“是我。”萧绝的声音,很低,很急。

他从暗处走出来,同样一身黑衣,肩头落满雪。脸色比白天更苍白,眼底有血丝,像是也一夜未眠。
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沈惊棠收刀,但没放松警惕。

“不放心。”萧绝简短地说,目光在她身上扫过,“受伤了?”

“没有。”沈惊棠摇头,“但有人比我们早到。”

她把地窖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,隐去了母亲玉佩的部分。说到那个神秘妇人时,萧绝的眉头皱紧了。

“深紫色斗篷,涂淡紫色蔻丹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是她。”

“你认识?”

“温如海的妹妹,温如月。”萧绝说,“二十年前嫁入江南世家,三年前守寡回京,深居简出。但锦衣卫查到,她暗中与南疆有往来,可能……懂蛊术。”

温如月。

下蛊的人,可能就是她。

“她要印章做什么?”沈惊棠问,“调动温家暗卫,开启密室……温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”

萧绝沉默片刻:“先上车,这里不安全。”

两人上了马车。车厢里比外面暖和些,萧绝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暖炉,递给沈惊棠。

“温家的秘密,陆峥查到一些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温如海不只是贪墨军饷那么简单。他在西郊有座私宅,地下建了工坊,可能……在炼一种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萧绝摇头,“但锦衣卫盯梢时发现,每月都有南疆来的货物送入那宅子,出来时却空车。而且那宅子守卫森严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
沈惊棠想起柳叶胡同老匠人的话。锦绣阁每月三次送货,往西郊……

“是红罗烟的工坊。”她说,“温子瑜贩卖的红罗烟,就是从那里出来的。”

“不止。”萧绝看着她,“如果温如月真的懂蛊术,那工坊里可能还在炼……蛊。”

蛊。

噬心蛊。

沈惊棠握紧了怀中的医案。父亲留下的记录里,清楚写着温贵妃中的是噬心蛊。如果温如月是下蛊之人,那她为什么要对温贵妃下蛊?温贵妃可是她的亲侄女。

“温家内部,可能并不和睦。”萧绝似乎看出她的疑惑,“温如海和温如月,虽然是兄妹,但利益未必一致。温如月守寡回京,需要重新在温家立足,可能需要……掌控一些筹码。”

“比如,用蛊控制温贵妃,进而影响太子?”

“有可能。”萧绝说,“但现在太子倒了,她的筹码没了。所以需要新的——温氏家主的私印,能调动暗卫,能开启密室,能让她真正掌控温家。”

沈惊棠懂了。

温府寿宴,不只是温如海试探朝堂的机会,也是温如月夺权的时机。

而她和萧绝,不知不觉,已经卷进了温家内部的权力斗争。

“寿宴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会很危险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萧绝看着她,“你可以不去。”

“不。”沈惊棠摇头,“我要去。父亲留下的东西,我要亲手拿回来。温家欠下的债,我要亲眼看着他们还。”

她的眼神很坚定,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。

萧绝看了她很久,最终点头:“好。但答应我,无论发生什么,保命第一。”

马车在不问轩后门停下。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雪渐渐小了。

沈惊棠下车前,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问:“那个印章……温氏家主的私印,为什么会在我家地窖里?”

萧绝沉默。

“你也不知道,对吗?”沈惊棠说,“但我父亲把它藏在那里,一定有原因。也许……温家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。”

“可能。”萧绝说,“我会继续查。”

沈惊棠点头,推门下车。

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萧绝还坐在马车里,隔着车窗看着她。晨光熹微,他的面容在光影中有些模糊。

“萧绝。”她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。

“嗯?”

“谢谢。”

说完,她转身走进不问轩,关上了门。

马车在原地停留片刻,然后缓缓驶离,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雾中。

沈惊棠靠在门后,听着马车远去的声音,许久没有动。

怀中,母亲的玉佩贴着心口,微微发烫。医案和信件沉甸甸的,像是承载着十七年的重量。

天快亮了。

而温府寿宴,就在今夜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朝内室走去。

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
易容,准备药物,检查匕首……

以及,等待夜幕降临,等待那场注定不会太平的盛宴。

窗外,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云层,照在积雪的屋檐上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也是风暴来临前的,最后一个白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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