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宫宴(1/2)
辰时三刻,宫门初开。
文武百官的车马已陆续停在东华门外。今日是腊月二十三,小年宫宴,按制五品以上官员皆需携家眷入宫赴宴。往年这时节,宫门前早已热闹非凡,车马喧阗,各府夫人小姐锦衣华服,笑语盈盈。
但今日不同。
皇上病重,太子监国,朝局微妙。所有人都知道,这场宫宴不会太平。
沈惊棠的马车排在不起眼的角落里。她撩开车帘一角,看向宫门。朱红的大门缓缓打开,鎏金门钉在晨光中闪着冷硬的光。御林军持戟而立,铠甲森然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入宫的人。
“紧张吗?”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。
萧绝就坐在她身侧,但此刻已完全换了副模样——面容蜡黄,眼窝深陷,嘴唇发白,一副久病缠身的太医模样。连身形都似乎佝偻了些,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叱咤沙场的镇北王。
陈七的易容术果然了得。
“有一点。”沈惊棠轻声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里藏着的瓷瓶。
真言散就在里面。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萧绝的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她能听见,“进了宫,我先去太医院点卯。你以给太后请平安脉的名义入慈宁宫,酉时三刻前,务必赶到景明殿。”
沈惊棠点头,手心微微出汗。
马车缓缓前行,终于轮到他们验明身份。
守门的侍卫接过萧绝递上的腰牌,仔细看了看:“太医院,章槐?”
“是。”萧绝的声音也变了,带着点江南口音的温软,“下官章槐,这是下官的助手沈七。”
侍卫抬眼看了看沈惊棠。她低着头,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,脸上还点了些麻子,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。
“进去吧。”侍卫挥挥手。
两人躬身行礼,提着药箱走入宫门。
一进宫,气氛立刻不一样了。
宫道两侧是高耸的朱墙,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,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的回响。偶尔有太监宫女低头匆匆走过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、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萧绝对宫中地形很熟,领着沈惊棠拐过几道回廊,来到太医院所在的院落。
院中已有几位太医在整理药材,见到“章槐”,只是点点头,并不热络——章槐在太医院人缘本就一般。
“章太医今日来得早。”一位年长的太医打招呼。
“太后昨日传话,说头疼,让下官今日去请脉。”萧绝模仿着章槐的语气,温和有礼。
那太医“哦”了一声,不再多问。
两人进了章槐的值房。房间不大,但整洁,书架上满满都是医书,桌上摊着几张药方。
萧绝关上门,立刻换了副神色。
“离酉时还有六个时辰。”他快速说道,“我现在要去见几个人,布置今晚的事。你留在这里,不要出去。”
“你要去见谁?”
“几个还能信得过的旧部。”萧绝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套太监服饰,开始换装,“我父亲当年在军中有些心腹,这些年虽然散了,但还有几个在宫中当值。”
他动作很快,转眼间已换上太监衣服,又在脸上抹了些灰,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老太监。
“小心。”沈惊棠忍不住说。
萧绝动作顿了顿,看向她:“你也一样。”
四目相对,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流动。
但时间紧迫,不容多言。
萧绝推开后窗,身形一闪,消失在窗外。
沈惊棠独自留在值房里。她在桌边坐下,打开药箱,将里面的药材一样样拿出来检查。银针、药瓶、纱布……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。
她的手很稳,但心跳得厉害。
窗外传来钟声,是巳时的报时钟。钟声悠长,在皇宫上空回荡,一声又一声,敲在人心上。
同一时间,陆峥站在锦衣卫衙门的校场上。
面前站着整整一百名锦衣卫,个个腰佩绣春刀,神情肃穆。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,跟了他至少五年,一起办过无数案子,经历过生死。
“今晚宫宴,所有人需提高警惕。”陆峥的声音不大,但传得很远,“太子的死士可能混在御林军中,也可能扮作太监宫女。你们的任务,是守住景明殿外围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。”
“是!”百人齐声应答。
陆峥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这些都是他信任的兄弟,但今晚,可能会有人再也回不来。
“还有,”他补充道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出不来,你们就听王副指挥使的。他是皇上的人,不会倒向太子。”
校场上一片寂静。
“大人……”一个年轻锦衣卫忍不住开口。
陆峥抬手制止了他:“不必多说。各自准备,申时进宫。”
众人散去后,陆峥回到值房。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——那是他父亲的遗物,背面刻着一个“忠”字。
父亲陆百户,十七年前死于“暴病”。那年他十岁,记得父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后来他在父亲的书房暗格里,找到了一本手札,里面记录了药王谷案的疑点。从那时起,他就知道父亲的死不是意外。
十七年了。
该有个了结了。
章槐在太医院的药库里,正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搬运药材。
“这批三七要仔细,不能受潮。”
“龙涎香单独放,太后要用的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但手心全是汗。
五十个亲兵,已经扮作采买太监混了进来,分散在皇宫各处。但他们能带进来的武器有限,只有短刃和暗器。而太子有三百死士,装备精良。
悬殊太大。
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“章院判,”一个小太监跑过来,“太子那边传话,说晚上宫宴前,想请您去请个平安脉。”
章槐心里一凛:“太子殿下?”
“是。说是这几日监国劳累,有些不舒服。”
章槐定了定神:“知道了。什么时辰?”
“酉时初刻,在东宫。”
酉时初刻……离宫宴开始还有半个时辰。太子这是要最后试探他,还是要先下手为强?
“好,我准时到。”章槐说。
小太监退下了。
章槐走到窗边,望向东宫的方向。殿宇巍峨,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。
父亲,您当年走进那座宫殿时,可曾想过会有今天?
皇陵。
周慎之站在温贵妃的陵寝前。
这里是皇家陵园,守卫森严,但今日小年,大部分守卫都轮值去宫里帮忙了,只留下几个老弱兵丁。
他穿着一身守陵人的衣服,手里拿着扫帚,慢吞吞地清扫着陵前的落叶。
守陵的老兵坐在不远处打盹,完全没注意到这个“新来的”有什么异常。
周慎之扫到陵墓侧面,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砖。他蹲下身,看似在清理砖缝,实则手指在砖面上轻轻敲击。
三长两短。
地砖悄无声息地移开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洞口黑黝黝的,有冷风从里面吹出来。
周慎之迅速环顾四周,确定无人注意,身形一闪,钻进洞口。
地砖在他身后合拢,严丝合缝。
洞里一片漆黑。周慎之点燃火折子,微弱的火光映出一条向下的阶梯。石阶很陡,上面长满了青苔,滑溜溜的。
他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越往下,空气越冷,还带着一股陈腐的霉味。石壁上渗着水珠,滴滴答答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,终于到了底。
面前是一道石门,门上刻着繁复的纹路,正中央有五个凹槽,呈五行方位排列。
周慎之从怀中取出五块玉佩。
他的手有些抖。
四十年了。他等了四十年,终于等到这一天。
第一块玉佩,放入东方青龙位的凹槽。
第二块,南方朱雀位。
第三块,西方白虎位。
第四块,北方玄武位。
最后一块,中央麒麟位。
五块玉佩全部放入的瞬间,石门内部传来机关转动的咔咔声。声音沉闷,在狭窄的地道里回荡。
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宫。
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。周慎之看到地宫中央摆着几十口箱子,都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。四周的墙壁上,嵌着夜明珠,发出幽幽的绿光。
他走到最近的一口箱子前,掀开油布,打开箱盖。
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卷宗。最上面一份,封面上写着“永初三年药王谷案”。
周慎之翻开卷宗,第一页就是沈不言的供词——当然,是伪造的。供词
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继续翻看,一箱又一箱。密信、账册、案卷、口供……所有当年构陷药王谷的证据,都在这里。温贵妃果然心思缜密,把一切都留了底,用来制衡太子。
周慎之走到地宫最深处,那里有一个玉台,台上放着一个金丝楠木的盒子。
他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诏书。
真正的传位诏书。
周慎之展开诏书,借着夜明珠的光,看清了上面的字: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皇二子景恒,仁孝聪慧,德才兼备,可承大统。特立为皇太子,以固国本。诸皇子当尽心辅佐,共保社稷。钦此。”
落款是永初三年九月初七,盖着传国玉玺。
而如今在太庙供奉的那份诏书,日期是永初三年九月十五,传位的是大皇子景睿,也就是现在的太子。
差八天,差了一个人。
周慎之将诏书小心收好,又取了几份关键的密信和账册,塞进怀里。
该走了。
他转身要走,却突然停住脚步。
地宫的入口处,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。
一身黑衣,面容隐在阴影里,只有一双眼睛,在幽绿的光线下闪着寒光。
“周院正,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,“太子殿下让我问您一句——四十年了,您怎么还是这么天真?”
周慎之瞳孔骤缩。
是太子的暗卫首领,影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周慎之沉声问。
“从您离开镇北王府,就有人跟着您了。”影缓缓走进地宫,步伐很轻,像一只猫,“太子殿下早就猜到,您会来这里。所以他让我在这儿等您。”
周慎之握紧怀中的诏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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