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夜袭(1/2)
戌时三刻,天彻底黑了。
镇北王府所有的灯笼都点亮了,从大门到内院,三百六十七盏,把整座府邸照得如同白昼。但越亮的地方,影子就越深——那些廊柱后、假山旁、屋檐下的暗处,藏着比夜色更浓的杀机。
萧绝坐在书房里,手里拿着那块刻着“枢”字的玉佩。烛光下,羊脂白玉温润剔透,麒麟踏云的纹路纤毫毕现。他摩挲着背面的刻痕,眼神深沉。
沈惊棠在调配龙血竭。百年份的药材极其珍贵,她不敢有丝毫浪费。药碾在手里一圈圈转动,暗红色的粉末细细落下,散发出奇异的、带着血腥味的香气。
章槐守在门外,手里攥着一把药粉——是沈惊棠给他的,说如果闻到苦杏仁味,就立刻撒出去。他手心全是汗,药粉都湿了。
陆峥在屋顶。锦衣卫最好的轻功,让他像一片叶子贴在屋瓦上,呼吸都放得很轻。从他这个角度,能看清整个前院的动静。
他们在等。
等周慎之来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亥时。
子时。
丑时……
院子里安静得可怕。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。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把天地都吞了进去。
章槐的腿开始发麻,他换了个姿势,不小心碰到门框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别动。”屋里传来萧绝的声音,很轻,但很冷。
章槐僵在那里,大气不敢出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。
寅时初刻,一天中最黑的时辰。
就在这时,前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——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
守夜的护卫,一个接一个倒下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陆峥在屋顶看得清楚,瞳孔骤然收缩。那些护卫不是被杀的,是中毒——倒下时身体僵直,口吐白沫,是剧毒发作的征兆。可下毒的人在哪里?他根本没看见有人进来!
“王爷!”陆峥低喝,“他们来了!”
话音刚落,院子里忽然飘起一层薄雾。
雾是幽蓝色的,在灯笼的光晕里泛着诡异的光,从地面升腾而起,迅速弥漫开来。雾气所过之处,草木瞬间枯萎,砖石表面冒出细小的白烟。
“闭气!”沈惊棠猛地推开窗,将手里的药粉撒出去。
药粉是白色的,遇雾即燃,发出刺耳的噼啪声,将那片幽蓝色的雾烧开一个缺口。但雾气太浓,很快又合拢了。
“鬼哭藤花粉。”沈惊棠脸色发白,“混了曼陀罗,能致幻,也能致命。”
萧绝已经拔出腰间的软剑,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寒光。他跛着脚走到门边,刚要推门,沈惊棠按住他的手。
“别出去。”她快速从药箱里取出几粒药丸,“含在舌下,能防毒雾。”
萧绝接过药丸,却没含,而是塞给了章槐一粒,又扔给屋顶的陆峥一粒。
“你……”沈惊棠想说什么,萧绝已经推门而出。
雾很浓,能见度不到三尺。萧绝屏住呼吸,软剑护在身前,一步步往前院走。脚下不时踩到倒下的护卫,身体还是温的,但已经没了呼吸。
他走到前院正中的位置,停住。
“周慎之,”他声音不高,但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,“出来吧。”
雾气缓缓流动。
一个人影从雾中走了出来。
青布长衫,面容普通,正是那天在柳府见过的“章槐”模样。但他此刻的眼神,完全不是章槐那种温和的书生气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历经沧桑的锐利。
“镇北王。”周慎之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把玉佩给我。”
“凭什么?”萧绝握紧剑柄。
“凭我能解你身上的毒。”周慎之说,“也凭我能保住沈惊棠的命。”
萧绝冷笑:“你能解我的毒?那你为什么还让我中毒?”
“因为只有你中毒,太子才会相信,我是真心为他办事。”周慎之缓缓道,“春风烬是北漠秘毒,解药只有北漠王室才有。但我改良了它,加了鬼哭藤。这样一来,解药就多了一味——龙血竭。而龙血竭,只有药王谷有。”
沈惊棠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萧绝身侧。她看着周慎之,眼神复杂。
“所以你给我下毒,是为了引我出来?”她问。
“是为了保护你。”周慎之看着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,“沈姑娘,这些年,太子的人一直在找你。如果你一直藏在暗处,迟早会被找到。只有让你走到明处,走到一个有足够能力保护你的人身边,你才能活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就像当年,我把你送到江南,送到药王谷旧人那里。就像现在,我让萧绝中毒,逼他不得不找你解毒。”
沈惊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原来……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慎之安排的?
从萧绝中毒,到她开不问轩,到萧绝找来,到他们一起查案……
“你算计我们?”萧绝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我在救你们。”周慎之摇头,“太子已经察觉了。药王谷的旧案,他当年参与的事,这些年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。现在皇上病重,皇子们蠢蠢欲动,他为了稳固地位,一定会把所有知道秘密的人,全部除掉。”
他看向沈惊棠:“包括你,沈姑娘。你是沈不言的女儿,是药王谷唯一的传人。你活着,就是活着的证据。”
又看向萧绝:“包括你,镇北王。你父亲当年怀疑鬼哭藤的事,被温贵妃灭口。现在你追查你父亲的死因,太子不会留你。”
最后,他看向从屋顶跃下的陆峥:“也包括你,陆千户。你父亲陆百户,当年因为追查药王谷案‘暴病而亡’。你这些年明里暗里查案,太子早就盯上你了。”
三个人,都被他说中了。
院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雾气还在弥漫,但被沈惊棠撒出的药粉阻挡,无法靠近书房。
“你要玉佩做什么?”沈惊棠打破沉默。
“集齐五块玉佩,打开一个地方。”周慎之说,“那里藏着当年所有的证据——温贵妃写给太子的密信,太子写给周慎之的指令,御药监的账册,刑部的案卷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那里。”
“在哪里?”陆峥问。
“皇陵。”周慎之说,“温贵妃的陵寝她和太子往来的所有密信。五块玉佩,是开启地宫的钥匙。”
沈惊棠想起陆峥的话——温贵妃的陵寝被撬开了,但棺椁里的玉佩不见了。
“你已经拿到了四块。”她说,“东宫那块,太医院那块,乱葬岗那块,还有皇陵那块。”
“是。”周慎之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四块玉佩,每一块都和她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,只是背面的刻痕不同。
“只差最后一块。”他看着萧绝,“镇北王府这块。”
萧绝握紧玉佩,没有给的意思。
“我给你玉佩,你给我们什么?”他问。
“解药。”周慎之说,“春风烬的解药,我早就配好了。还有……活命的机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明天宫宴,太子一定会动手。”周慎之声音很冷,“他会在酒里下毒,毒死所有可能威胁他地位的人——镇北王、锦衣卫指挥使、还有几个一直和他作对的朝臣。然后嫁祸给二皇子,一举两得。”
陆峥脸色大变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毒是我配的。”周慎之淡淡道,“‘百日醉’,无色无味,服下后百日内身体逐渐衰弱,最后咳血而亡。查不出死因,只会以为是旧疾复发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解药我也配好了。只要你们拿到证据,扳倒太子,我就把解药给你们。”
“我们凭什么信你?”萧绝问。
“你们没得选。”周慎之看着他,“没有解药,你们活不过三个月。没有证据,你们扳不倒太子。只有跟我合作,你们才有一线生机。”
沈惊棠忽然开口:“周院正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周慎之沉默了很久。
夜色里,他的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表情模糊不清。
“为了赎罪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嘶哑,“永初三年,我帮温贵妃和太子构陷药王谷,害死了沈不言,害死了十七条人命。这些年,我每晚都做噩梦,梦见那些人在火里惨叫,梦见沈不言问我为什么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“所以我假死脱身,暗中收集证据,等了四十年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我要把真相公之于众,要让该受惩罚的人受惩罚。然后……我这条命,随你们处置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下,是滔天的悔恨和痛苦。
沈惊棠看着他,忽然想起父亲手札里的那句话——“周慎之此人,可用不可信。”
父亲看人真准。
可是……
“我父亲死前,”她缓缓开口,“有没有说什么?”
周慎之睁开眼,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他说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‘告诉棠儿,别报仇,好好活着。’”
沈惊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
这么多年,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含恨而终。却没想到,他临终前最牵挂的,是让她别报仇,好好活着。
可是她做不到。
血海深仇,怎么能不报?
“玉佩给你。”萧绝忽然开口,将手里的玉佩扔了过去。
周慎之接住,五块玉佩终于集齐。
“地宫在哪里?”陆峥问。
“温贵妃陵寝正下方,入口在棺椁门就会打开。里面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,吹亮,扔向院子里的雾气。
火光所过之处,雾气瞬间燃烧起来,幽蓝色的火焰窜起三尺高,将整个前院照得如同鬼域。火焰里,那些倒下的护卫尸体迅速碳化,变成一具具焦黑的骨架。
“里面除了证据,”周慎之的声音在火焰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还有当年温贵妃留下的,最后的杀手锏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传位诏书。”周慎之一字一顿,“真正的传位诏书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永初三年,先帝病重时,曾立下传位诏书,传位于二皇子。”周慎之缓缓道,“但温贵妃买通司礼监,偷换了诏书,改成了太子。真正的诏书,被她藏在地宫里,作为制衡太子的最后手段。”
他看向萧绝:“现在,皇上病重,太子监国。如果这时候,真正的传位诏书出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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