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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最后的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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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四,卯时三刻。

天还没亮透,镇北王府的侧门悄然打开一条缝。沈惊棠披着深灰色斗篷,兜帽压得很低,快步走进门内。陈七在门后等着,见她进来,立刻将门闩上。

“王爷在书房。”陈七压低声音,“章槐来了,还有……陆大人也在。”

沈惊棠脚步一顿:“陆峥?”

“是。”陈七神色凝重,“锦衣卫把王府围了,说是奉旨护卫。但看架势……”

看架势,是监视。

沈惊棠深吸一口气,摘下兜帽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的疲倦泄露了这几日的煎熬。

“带路。”

书房在王府最深处,要穿过三重院落。一路上,沈惊棠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目光——不是王府的护卫,那些人的眼神更冷,更锐利,像鹰。

锦衣卫果然把这里围成了铁桶。

书房的门开着,里面灯火通明。萧绝坐在主位,右腿搭在脚凳上,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——正是沈惊棠从太医院密室带出来的,刻着“枢”字的那块。章槐站在窗边,脸色苍白,眼底布满血丝。陆峥则背对着门,看着墙上的北境舆图。

三人听见脚步声,同时转头。

“沈姑娘。”章槐先开口,声音干涩,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
沈惊棠没回答,径直走到书桌前,从怀里取出那个木盒,放在桌上。打开,里面五块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“五块玉佩,五个地方。”她声音很平静,“东宫西偏殿、太医院密室、城西乱葬岗、北郊皇陵、还有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看向萧绝:“镇北王府。”

萧绝放下手里的玉佩,抬眼看着她。烛光在他脸上跳跃,那双总是冷厉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,像两口古井。

“王府哪里?”他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沈惊棠从木盒底下抽出那张地图,摊开,指着镇北王府位置的红点,“地图只标了位置,没标具体地点。但既然玉佩指向这里,就一定藏着东西。”

陆峥转过身,走到桌边,盯着地图看了很久。

“乱葬岗我去查过了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那里埋着永初三年到四年,所有‘暴病而亡’的刑部囚犯。一共一百二十七具尸体,我派人挖开了三座坟,尸骨都呈黑色,是中毒而亡。”

他抬起眼,目光锐利:“毒是鬼哭藤。”

书房里一片死寂。

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,清脆悦耳,衬得屋内的沉默更加沉重。

“皇陵那边呢?”萧绝问。

“还没动。”陆峥说,“皇陵守卫森严,锦衣卫也没有权限擅闯。但根据地图标注的位置,应该是……先帝的妃陵。”

章槐倒抽一口凉气:“温贵妃的陵寝?”

陆峥点头。

温贵妃,永初三年病逝,死因成谜。她是太子的生母,也是当年最得宠的妃子。她的陵寝里藏着什么?和药王谷的案子有什么关系?

“所以现在,”萧绝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,“我们有三条线。第一条,东宫西偏殿,藏着沈谷主留下的证据。第二条,皇陵,可能藏着温贵妃死亡的真相。第三条……”

他看向沈惊棠:“王府里,可能藏着别的什么。”

沈惊棠迎着他的目光:“王爷打算怎么办?”

“宫宴是明天晚上。”萧绝说,“今天白天,我们要做三件事。第一,找到王府里藏的东西。第二,陆峥去查皇陵,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。第三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看向章槐:“章御医,你回太医院,稳住你父亲。告诉他,沈姑娘在我这里,很安全。如果他敢轻举妄动,我会让他知道,镇北王府的刀有多快。”

章槐打了个寒颤,重重点头。

“至于东宫,”萧绝站起身,跛着脚走到窗边,“明天宫宴,我会亲自去。”

“王爷,”陆峥皱眉,“您腿上的伤……”

“死不了。”萧绝打断他,转身看向沈惊棠,“明天你跟着我,以随行大夫的身份进宫。我会给你制造机会,让你去西偏殿。但只有半刻钟,多一秒都不行。”

沈惊棠点头:“够了。”

陆峥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说:“宫宴的守卫由我负责,我会尽量把西偏殿附近的人调开。但太子那边……”

“太子那边,我自有安排。”萧绝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陆峥,“把这个交给太子。就说,镇北王有要事相商,请他宫宴前一个时辰,到景明殿偏殿一叙。”

陆峥接过信,信封上什么也没写,但很厚,里面显然不止一封信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周慎之写给太子的密信,副本。”萧绝淡淡道,“我抄了一份。原件在沈姑娘那里,这是备份。”

沈惊棠猛地抬眼。

他什么时候抄的?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。

萧绝对上她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怎么,你以为我会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你一个人身上?”

沈惊棠抿紧嘴唇,没说话。

陆峥看着手里的信,脸色变了又变。如果这真是周慎之的密信,那太子看了之后……要么狗急跳墙,要么……

“王爷,”他声音发紧,“您这是逼宫。”

“不,”萧绝纠正他,“这是谈判。太子看了这些信,只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认罪伏法,交出所有参与药王谷案的人。第二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冷下来:

“鱼死网破。”

书房里又陷入沉默。窗外天光大亮,晨光照进来,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,像三柄出鞘的剑。

章槐忽然开口:“我……我能做什么?”

萧绝看向他:“你父亲手里,是不是有春风烬的解药?”

章槐一愣,随即摇头:“我不确定。春风烬是北漠秘毒,解药配方早已失传。就算有,也应该是周慎之……”

“周慎之改良了春风烬。”沈惊棠打断他,“他在原方里加了鬼哭藤,改变了药性。而鬼哭藤的克星是龙血竭——这是药王谷的秘传,你父亲知道吗?”

章槐脸色一白:“父亲……父亲的书房里,确实有一株百年龙血竭,一直锁在暗格里。我问过他,他说是祖传的……”

“那就对了。”沈惊棠看向萧绝,“你身上的毒,需要的不是完整的春风烬解药,是能中和鬼哭藤毒性的龙血竭。只要拿到那株龙血竭,我就能配出压制毒性的药,至少能保你三年无虞。”

三年。

足够找到真正的解药,也足够……清算所有的旧账。

萧绝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浅,却让沈惊棠心头莫名一颤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章槐,你去把那株龙血竭拿来。”

章槐犹豫:“可是父亲他……”

“告诉他,用龙血竭换章家一条生路。”萧绝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明天宫宴之后,无论结果如何,药王谷的案子都会重审。所有参与者,一个都跑不了。但如果他愿意交出解药,我愿意在皇上面前,保章家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。”

章槐咬着嘴唇,最终重重点头:“我去。”

他转身匆匆离开。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。

陆峥看了眼沈惊棠,又看了眼萧绝,识趣地说:“我去安排皇陵的事。”

他也走了。

书房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。

晨光越来越亮,将屋子照得通透。沈惊棠这才看清,萧绝的脸色有多差——苍白如纸,嘴唇泛青,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。但他站得很直,背脊挺得像一杆枪。

“你该休息。”她说。

“没时间了。”萧绝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,“沈惊棠,明天进宫,无论发生什么,记住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活着回来。”他声音很低,带着某种沈惊棠听不懂的情绪,“证据可以不要,真相可以等,但你……必须活着。”

沈惊棠心头一震,抬眼看他。

四目相对。她在他眼底看到了很多东西——疲惫、痛楚、决绝,还有……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柔软。

“王爷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为什么……”

“为什么帮你?”萧绝替她说完,笑了笑,“因为我不想死。因为只有你活着,才能解我的毒。因为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抬手,指尖很轻地拂过她脸颊旁一缕散落的发丝。

“因为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
他的手指很凉,但拂过的地方却烫得惊人。沈惊棠僵在那里,动也不敢动。

“还因为,”萧绝收回手,声音更低了,“这世上像你这样的人,不多了。敢为了一条十七年前的旧案,赌上性命的人,不多了。”

沈惊棠垂下眼,看着地上的影子。

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一起,挨得很近,近得像一个人。

“王爷,”她低声说,“如果明天……”

“没有如果。”萧绝打断她,“明天一定会成功。因为我们必须成功。”

他说完,转身走向书架,在第三层摸索了一会儿,按下一个机关。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,露出后面的暗门。

“王府里藏的东西,应该在这里。”他说,“我父亲生前建的密室,除了我,没人知道。”

沈惊棠跟着他走进去。

密室不大,像个书房。四面墙都是书架,上面摆满了书册、卷宗。正中是一张书桌,桌上放着一个铁盒,和太医院那个一模一样。

萧绝打开铁盒。

里面还是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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