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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夜探太医院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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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三,亥时三刻。

太医院在皇城西南角,是座三进的院落。平日里人来人往,抓药的、问诊的、送药材的络绎不绝。但今夜,这里却静得像座坟墓。年节的灯笼挂在檐下,在夜风里摇晃,投下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,像无数鬼魅在起舞。

沈惊棠站在西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下,看着墙头。

章槐给的钥匙还握在手里,冰凉刺骨。她换了一身深青色劲装,头发全部束起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背上背着个不大的包袱,里面装着几样必要的东西——药粉、火折子、软梯,还有那本药王谷密文录。

她等了很久。

子时的更鼓敲响时,太医院最后几盏灯也熄灭了。只有门房还亮着微光,守夜的老太监应该已经睡下了。

是时候了。

她退后几步,助跑,蹬着墙面的砖缝往上攀。动作很轻,像猫一样。到了墙头,她伏低身子,观察院子里的情况。

西库房在东厢房的后面,是一排低矮的平房,门窗紧闭。院子里积雪未化,白茫茫一片,没有任何脚印——看来今晚没人来过。

她翻过墙头,落在雪地里,几乎没有声音。贴着墙根,她快速移动到西库房门口。门上挂着黄铜大锁,锁孔锈迹斑斑。她试了试章槐给的钥匙,插进去,转动——

“咔嗒。”

锁开了。

推开门,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不是新鲜的药香,是陈年的、混杂着霉味的药气,像打开了一口尘封多年的棺材。

沈惊棠闪身进去,反手关上门。里面很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她摸出火折子吹亮,微弱的火光照亮眼前。

库房比她想象的大。一排排木架子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,架子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箱、药罐、药篓,有的贴着标签,有的什么都没有,积着厚厚的灰。空气里飘浮着细小的尘埃,在火光里像金色的雾。

第三排架子……

她举着火折子往里走。架子编号刻在立柱上,用的是太医院特有的标记——天干地支。她找到“丙申”那排,蹲下身,看向最下层。

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藤编药篓,里面塞满了干枯的草药,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。她挪开药篓,露出后面的木板墙。木板很旧,接缝处有明显的修补痕迹。

沈惊棠用手指敲了敲,声音发空——后面是空的。

她抽出匕首,插入木板缝隙,用力一撬。木板松动了,她又撬了几块,露出一个两尺见方的洞口。洞口里黑黢黢的,有冷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更浓的霉味和……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
她皱了皱眉,将火折子伸进去照。

里面是个小小的暗格,不到半人高,堆着几个油布包裹。包裹很旧,油布已经发脆,一碰就掉渣。她小心地拖出最上面的一个,解开系带。

里面是几本册子,纸张泛黄,墨迹都有些模糊了。封皮上写着“东宫药录·永初三年”几个字。

找到了。

她翻开第一本。里面的记录很详细,从正月到腊月,东宫每月用了什么药,用了多少,经手人是谁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她快速翻到九月——

“九月初七,收鬼哭藤三百斤,入东宫药材库。验货人:周慎之,沈不言。备注:此批药材专供北境军用,东宫暂存。”

她手指一紧。

专供北境军用,却在东宫暂存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太子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批药材有问题,甚至……可能是他授意调拨的。

继续往下翻。

“九月十五,取鬼哭藤五十斤,送往景明殿西偏殿。经手人:周慎之。备注:殿下亲命,机密。”

“九月廿三,取鬼哭藤一百斤,送往御药监。经手人:周慎之。备注:混入金疮药原料,发往北境。”

“十月初一,沈不言夜闯东宫,欲面见殿下陈情,被侍卫拦下。周慎之命人将其扣押于西偏殿,次日释放。备注:沈不言已知鬼哭藤之事,恐生变。”

“十月初三,北境急报,军中金疮药出问题,将士伤口溃烂。殿下震怒,命周慎之彻查。周慎之呈上证据,指沈不言以次充好,中饱私囊……”

看到这里,沈惊棠的手在抖。

不是气的,是冷的。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。

真相比她想象的更残酷。父亲不是被陷害,是被灭口——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,因为他想揭穿这个阴谋。

她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下看。

后面的记录更加触目惊心:

“永初四年正月,药王谷大火,沈不言及门下十七人‘意外’身亡。周慎之呈上沈不言‘通敌’证据,结案。”

“二月,周慎之升任太医院院正。”

“三月,柳文渊升任刑部尚书。”

“四月,太子监国,权倾朝野……”

一笔笔,一桩桩,全是血染的升迁路。

沈惊棠合上册子,将它和其他几本一起包好,塞进怀里。她又拖出第二个油布包裹,这个更沉,也更旧。

解开,里面不是册子,是信。

厚厚一叠,用丝线捆着,丝线都朽断了。她捡起最上面一封,信封上写着“景明亲启”,落款是“慎之”。

她拆开信。信纸很脆,墨迹还算清晰:

“殿下钧鉴:鬼哭藤之事已按计划进行,北境军心必乱。届时殿下可借机弹劾兵部,安插亲信。沈不言虽已起疑,然其无凭无据,不足为虑。唯药王谷秘典未得,恐留后患……”

沈惊棠一封封看下去。

全是周慎之写给太子的密信,时间跨度从永初三年到永初四年,详细记录了如何构陷药王谷,如何操纵北境战事,如何在朝中排除异己……

这是铁证。

足以让太子万劫不复的铁证。

可周慎之为什么要把这些信藏在这里?他不怕被人发现吗?

她忽然想起章槐的话——“父亲说,周慎之在等一个时机。”

等一个能扳倒太子的时机。

这些信,就是他留的后手。如果太子事成后要灭他的口,他就用这些信反咬一口。如果他自己先死了,这些信就是拉太子陪葬的棺材钉。

好一个周慎之。

沈惊棠将信也收好。还有最后一个包裹,很小,很轻。

她打开,里面只有两样东西。

一块玉佩,和她怀里那块一模一样——麒麟踏云,羊脂白玉,背面刻着“景明”。

还有一张纸,纸上画着复杂的图案,像是某种建筑的剖面图。图上有标注,用的是药王谷密文。

沈惊棠举起火折子细看。

图上是景明殿的西偏殿,七根梁柱标得清清楚楚。第三根梁的位置画了个红圈,旁边标注:“内有机关,以玉为钥,火照之,启。”

“永初四年三月十五,藏此。若后世有缘人得见,当知吾不得已之苦衷。周慎之绝笔。”

永初四年三月十五。

那是药王谷大火后的第二个月,周慎之刚刚升任院正。他藏下这些证据,写下绝笔,是在忏悔?还是在为自己留退路?

沈惊棠盯着那张图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
两块玉佩,两块完全一样的玉佩。一块在父亲手里,一块在周慎之手里。它们都是钥匙,都是开启某个秘密的钥匙。

但父亲那块指向东宫,周慎之这块……

她翻过玉佩,对着火光细看。背面“景明”两个字旁边,也有一个极小的刻痕——但不是箭头,是一个圆圈,圆圈里有个点。

这个符号,在手札里有记载。

“圆中有点,为‘枢’。枢者,中枢也,要害也。”

中枢……要害……

她忽然想起太医院的结构图。西库房在西南角,正对着的是……东宫的方位。而“枢”在药王谷密文里,也指“正对的位置”。

难道周慎之这块玉佩,指向的不是东宫,是太医院里的某个地方?

她站起身,举着火折子,在暗格里仔细搜寻。手指拂过木板墙,在靠右的位置,摸到一个凹陷——很小,刚好能放下一块玉佩。

她将周慎之那块玉佩按进去。

“咔。”

一声轻响,木板墙向内弹开一条缝。不是暗格,是一道暗门。

门后是向下的台阶,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,没有任何脚印。看来很久没人来过了。

沈惊棠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下去。

台阶不长,大概二十多级。底下是个不大的密室,四四方方,没有任何摆设,只有正中间放着一个铁箱。

铁箱不大,三尺见方,箱盖上挂着一把铜锁。锁很普通,她试了试章槐给的钥匙,居然打开了。

箱子里还是信。

但这次不是周慎之写给太子的,是太子写给周慎之的。

厚厚一摞,用金线捆着,信封上盖着东宫的印鉴。她拆开最上面一封:

“慎之吾师:鬼哭藤之事已毕,然沈不言余孽未清。闻其有女逃脱,务必斩草除根。此事关乎东宫声誉,不可有失……”

她一封封看下去,越看心越冷。

原来太子从一开始就知道药王谷有幸存者。原来这些年,一直有人在追查她的下落。原来周慎之假死脱身,不止是为了翻案,也是为了……保护她?

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永初十年,也就是七年前。信上只有一句话:

“沈女已寻获,在江南。然其身边有高人庇护,暂不宜动。待时机成熟,再除之。”

沈惊棠的手在抖。

七年前,她在江南,跟着师父行医。那时确实有几次遇险,有黑衣人夜袭,有毒蛇潜入住处,有马车在悬崖边失控……但每次都能化险为夷。她一直以为是运气好,是师父武功高强。

现在才知道,是周慎之在暗中阻拦。

为什么?

他害死了她父亲,却又保护她?他构陷药王谷,却又藏下这些证据?

她忽然想起周慎之在柳府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欠的债,总要还。”

难道他是在还债?

箱子里还有一样东西。一个小木盒,和春杏描述的一模一样。她打开,里面是五块玉佩,每块都和她怀里的一样——麒麟踏云,羊脂白玉,背面刻着“景明”。

但每块玉佩背面的刻痕都不同。有的是箭头,有的是圆圈,有的是三角,有的是十字……

五块玉佩,五个不同的符号,指向五个不同的地方。

东宫西偏殿是其中一个。太医院密室是第二个。还有三个地方,在哪里?

她拿起木盒,发现盒底还有一张纸。纸上画着一幅简易的京城地图,五个位置用红点标出。除了东宫和太医院,另外三个点分别是:

城西乱葬岗。

北郊皇陵。

还有……镇北王府。

沈惊棠盯着那个标在镇北王府的红点,心头剧震。

萧绝……

他的春风烬,他的毒,他的一切……难道也和这些玉佩有关?

她忽然想起萧绝说过,春风烬是北漠王室秘毒,但改良后的版本多了鬼哭藤。而鬼哭藤,正是当年太子和周慎之用来构陷药王谷的毒药。

如果萧绝的毒也是太子下的……

如果镇北王府里也藏着一块玉佩……

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、延续了四十年的阴谋……

“谁在那里?!”

一声厉喝从头顶传来。

沈惊棠猛地抬头。脚步声正快速接近暗门——有人来了!

她迅速将玉佩、信、木盒全部塞进怀里,吹灭火折子,闪身躲到铁箱后面。几乎是同时,暗门被推开,火光涌了进来。

两个人走了进来。

前面的是个老太监,穿着太医院管事的服饰,手里提着灯笼。后面的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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