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年关(1/2)
除夕夜的京城,灯火通明。
从皇城到街巷,万千盏灯笼同时点亮,把整座城映成一片流动的暖红。酒楼茶肆里人声鼎沸,戏台上锣鼓喧天,孩子们提着兔子灯在雪地里追逐,笑声脆得像刚咬开的冰糖葫芦。
可不问轩里,却是一片死寂。
沈惊棠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三样东西——玉佩、纸条、还有一本刚从书架深处翻出来的手札。手札是师父留下的,封皮上写着“药王谷密文录”六个字,字迹已经模糊,纸页泛黄发脆,翻动时要格外小心。
她按照手札上的记载,一点点比对玉佩上的刻痕。
麒麟的眼睛——红宝石镶嵌,对应“火”位。
麒麟踏云的云纹——七朵,对应“七宿”。
背面的箭头——龙血竭叶形,指向“东南”。
还有那些极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纹路,在手札里都有对应的解释:
“叶脉分三岔,为‘三’。”
“边缘锯齿九,为‘九’。”
“叶柄微弯,指向‘卯’……”
所有的线索组合起来,是一串完整的方位指示:
“景明殿,西偏殿,第三根梁,东南角,卯时三刻,以火照之。”
沈惊棠盯着这行字,指尖冰凉。
卯时三刻,天刚亮。宫宴在酉时开始,持续到子时。她要在宫宴当天的清晨,潜入东宫,找到那根梁,用火照亮……
照亮什么?
她不知道。但她必须去。
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戌时了。阿墨端着一碗饺子进来,放在桌上,小声道:“先生,吃一点吧。您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沈惊棠这才回过神,看了眼碗里。饺子白白胖胖,皮薄馅大,能看见里面翠绿的韭菜和粉嫩的肉末。阿墨特意捏成了元宝的形状,讨个吉利。
“你吃了吗?”她问。
阿墨摇头:“等先生一起吃。”
沈惊棠拿起筷子,夹了一个。饺子还烫着,咬开时汤汁流出来,鲜香扑鼻。她慢慢嚼着,味同嚼蜡。
“先生,”阿墨小心翼翼地问,“宫宴……危险吗?”
“危险。”沈惊棠实话实说。
“那……能不能不去?”
沈惊棠放下筷子,看着阿墨。烛光下,这孩子眼睛里全是担忧,还有藏不住的恐惧。他才十三岁,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年纪,却跟着她担惊受怕。
“阿墨,”她轻声说,“有些事,明知危险也要做。因为如果不做,会有更多人陷入危险。”
“比如王爷吗?”
沈惊棠一怔。
“王爷身上的毒……先生能解吗?”阿墨又问,声音更小了,“我看他今天走的时候,腿还瘸着,脸色也不好……”
“我在尽力。”沈惊棠说,“但春风烬的毒太复杂,需要时间。”
阿墨低下头,扒拉着碗里的饺子,很久才说:“其实王爷……对先生挺好的。”
沈惊棠没接话。
“那天先生被锦衣卫带走,王爷连夜调了三百亲兵围了北镇抚司。”阿墨小声说,“虽然没进去,但陆大人出来的时候,王爷说……说要是先生少一根头发,他就把诏狱拆了。”
沈惊棠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她不知道这件事。那天从诏狱出来,陆峥只说查无实证,当场释放。她以为是自己手里的鬼哭藤叶子起了作用,却没想到……
“还有,”阿墨继续说,“王爷派人送了很多药材来,都是先生药方上写的那些,就放在后院柴房里。他说……说让先生先用着,不够再告诉他。”
沈惊棠闭上眼。
萧绝……
他到底想干什么?赎罪?补偿?还是……
“先生,”阿墨忽然想起什么,“下午您不在的时候,章御医又来了。他没进来,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留了个东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放在桌上。
布包打开,里面是一枚铜钥匙,还有一张字条。字条上是章槐的字迹,写得很匆忙:
“家父命我转交。太医院西库房,第三排架子,最下层暗格。内有永初三年东宫药录副本,或对姑娘有用。阅后即焚。”
沈惊棠盯着那把钥匙,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章怀远果然留了后手。他不仅知道东宫有问题,还偷偷藏了证据副本。现在把这个交给她,是在押注——押她会赢。
可她真的能赢吗?
“还有,”阿墨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,“陆大人也派人送了东西来。”
是一个更小的布包,里面只有一张纸。纸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——景明殿的平面图,西偏殿的位置用朱笔圈了出来,旁边标注:
“西偏殿共七根梁,从左至右数,第三根下有机关。开启之法未知,小心。”
示意图
“宫宴当日,锦衣卫戍卫由我负责。子时烟火,西偏殿守卫换岗,有半刻钟空隙。”
半刻钟。
她要在这半刻钟里,找到机关,取出证据,全身而退。
沈惊棠将纸条凑近烛火,看着它慢慢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火光在她脸上跳跃,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。
“阿墨,”她忽然说,“如果我回不来……”
“先生一定能回来!”阿墨急急打断她,眼圈又红了,“先生医术那么好,功夫也好,一定能……”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沈惊棠摸了摸他的头,“如果我没回来,你就带着后院那些药材,还有我枕头底下那个钱袋,离开京城。去江南,找济世堂的陈大夫,好好学医,好好过日子。”
阿墨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手背上。
“我不走,”他哽咽着说,“我等先生回来。”
沈惊棠没再劝。她知道劝不动。
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在不问轩门口停下。紧接着是敲门声,不急不缓,三下。
沈惊棠示意阿墨去开门。
来的是陈七。他肩上扛着一个麻袋,麻袋还在动,里面装着什么活物。进了堂屋,他把麻袋放在地上,解开绳结——
里面是个年轻的女子,穿着柳府丫鬟的服饰,嘴里塞着布团,双手被反绑,正惊恐地看着四周。
“王爷让送来的。”陈七说,“柳如烟的贴身丫鬟,叫春杏。柳如烟死的时候,她就在旁边。”
沈惊棠站起身,走到春杏面前,取下她嘴里的布团。
春杏立刻哭起来:“别杀我!我什么都不知道!我……”
“柳如烟怎么死的?”沈惊棠打断她,声音很平静,“说实话,我保你不死。说假话,我现在就把你送回柳府。”
春杏打了个寒颤,眼泪流得更凶:“是……是孙嬷嬷……孙嬷嬷端了一碗药给小姐,说是安神汤。小姐不喝,孙嬷嬷就按住她,硬灌了下去……然后、然后小姐就开始抽搐,口吐白沫,没一会儿就……就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浑身发抖。
“孙嬷嬷现在在哪儿?”
“死了。”春杏的声音都在颤,“小姐死后,孙嬷嬷回房,第二天早上就发现……发现吊死在房梁上。老爷说她是愧疚自尽,可、可我知道不是……孙嬷嬷那天晚上从小姐房里出来时,还跟我说,等过了年就给她儿子说亲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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