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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最后的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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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这次不是周慎之写的,是另一个人——笔迹娟秀,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婉,但内容却触目惊心:

“景明吾儿:鬼哭藤之事已安排妥当,周慎之可用。然沈不言顽固,恐生变数。若其执意追查,可除之。切记,此事关乎东宫根基,不可有失。”

落款是:温氏。

温贵妃。

太子的生母。

沈惊棠一封封看下去。

全是温贵妃写给太子的信,时间从永初二年到永初三年。信里详细记录了如何收买周慎之,如何调换军需药材,如何构陷药王谷……甚至,如何毒杀那些“不听话”的官员。

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永初三年九月初九,温贵妃病逝前三天:

“吾儿:母妃时日无多,今后路需你独行。沈不言已除,药王谷将灭,然其女逃脱,恐为后患。周慎之此人,可用不可信。若事有变,当断则断。另,镇北王萧绝,其父曾疑鬼哭藤之事,虽已灭口,然其子骁勇,需防之。母妃留玉佩五块,分藏五处,若东窗事发,可作筹码……”

信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
后面被撕掉了。

沈惊棠拿着那半封信,手在抖。

原来萧绝的父亲……也是被灭口的。因为怀疑鬼哭藤的事,所以被杀了。

她抬眼看向萧绝。

他站在暗处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让沈惊棠心头发紧——那是恨,深入骨髓的恨,被压抑了二十年的恨。

“我父亲死的时候,我九岁。”萧绝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宫里说是急病,但我知道不是。他死前三天,还跟我说,要去北境查一批药材。然后……他就‘病’了,三天就死了,连句话都没留下。”

他走到书桌前,拿起一块玉佩——正是刻着“枢”字的那块。

“这块玉佩,是我父亲留下的。他把它缝在我的衣襟里,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,让我拿着这块玉佩,去江南找一个姓沈的大夫。”萧绝看着玉佩,眼神空洞,“但我没去。因为那时候,药王谷已经没了,沈不言死了,沈家……也没人了。”

沈惊棠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喘不过气。

原来萧绝早就知道。

他知道药王谷的冤案,知道他父亲的死因,甚至知道……她是谁。

“所以你娶我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,“不是为了苏家的恩情,是为了……”

“为了查清真相。”萧绝接过话,“也为了……保护你。”

保护她?

沈惊棠愣住。

“苏家提亲的时候,我就知道是你。”萧绝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沈不言的女儿,药王谷唯一的幸存者。太子的人一直在找你,如果我不娶你,他们迟早会找到你。到那时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沈惊棠懂了。

到那时,她只有死路一条。

所以他才娶她,把她放在眼皮底下,用镇北王妃的身份护着她。所以他一直冷落她,疏远她,是想让她远离这个漩涡。所以在她提出和离的时候,他那么轻易就答应了……

因为他知道,她离开王府,会更危险。
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沈惊棠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“告诉你什么?”萧绝苦笑,“告诉你,你父亲是我父亲的故交?告诉你,我们两家都是被同一个人害死的?告诉你,我娶你是为了利用你查案,也是为了……护着你?”

他摇摇头:“沈惊棠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安全。”

沈惊棠闭上眼。

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谜团,在这一刻,全部串起来了。

为什么萧绝会中春风烬——因为他是镇北王,因为太子要除掉他,就像当年除掉他父亲一样。

为什么他会帮她——因为他们有共同的仇人,因为他们都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。

为什么……

她忽然想起那个雪夜,他毒发闯进不问轩。想起他跪在雪地里,脸色苍白如纸,却还是说“让我进去”。想起他一次次帮她,一次次护着她,哪怕自己命悬一线……

不是交易,不是利用。

是赎罪,也是……同病相怜。

“萧绝,”她睁开眼,看着他,“明天进宫,我们一起。”

不是“王爷”,是“萧绝”。

萧绝身体微微一震,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,又被他强行压下去。
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
但一个字就够了。

沈惊棠将所有的信收好,重新放回铁盒。萧绝合上盒子,将书架恢复原状。

走出密室时,天已经大亮。

阳光从窗棂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——是宫里的晨钟,在宣告新的一天开始。

也是风暴来临前的,最后一天。

“我去准备进宫的东西。”沈惊棠说。

“等等。”萧绝叫住她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递给她,“这个你拿着。”

沈惊棠接过:“这是什么?”

“假死药。”萧绝说,“如果明天情况不对,服下这个,可以进入假死状态十二个时辰。我会安排人把你‘尸体’运出来。”

沈惊棠握紧瓷瓶,瓶身温热,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
“你呢?”她问。

“我?”萧绝笑了,那笑容带着几分桀骜,“我是镇北王,除非皇上亲口下旨,否则没人敢动我。”

但沈惊棠知道,他在撒谎。

明天宫宴,一旦真相揭穿,太子狗急跳墙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萧绝虽然是藩王,但在宫里,在太子的地盘上……

“拿着。”萧绝又拿出一块令牌,塞进她手里,“这是镇北军的调兵虎符。如果明天我出了事,你拿着这个去北境,找副将陈锋。他会听你的。”

沈惊棠盯着手里的虎符,沉甸甸的,像有千斤重。

“萧绝,”她抬起眼,直视着他,“我们都会活着回来。”
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萧绝看着她,良久,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,将空气里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。

远处传来脚步声,陈七在门外禀报:“王爷,章御医回来了,带着龙血竭。陆大人也回来了,说皇陵那边……”

“进来。”萧绝打断他。

门开了,章槐和陆峥一前一后走进来。章槐手里捧着一个锦盒,盒盖打开,里面是一株暗红色的药材,形如珊瑚,散发着奇异的香气。

百年龙血竭。

陆峥的脸色却很难看:“皇陵那边……出事了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温贵妃的陵寝,昨晚被人打开了。”陆峥声音发沉,“守陵的侍卫死了四个,都是中毒。陵寝里的陪葬品一件没少,但棺椁……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
“被撬开了。”

沈惊棠和萧绝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
周慎之。

一定是他。

他在收集所有的玉佩,所有的证据。东宫的,太医院的,乱葬岗的,皇陵的……现在,只差镇北王府这一块了。

“他还拿走了什么?”萧绝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陆峥摇头,“棺椁里很乱,但温贵妃的遗骨还在。只是……她手里攥着的东西,不见了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一块玉佩。”陆峥看着萧绝,“和你手里那块,一模一样。”

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
五块玉佩,周慎之已经拿到了四块。现在,只差最后一块——镇北王府这块。

而这块玉佩,在萧绝手里。

“他今晚一定会来。”沈惊棠缓缓说,“在宫宴之前,他必须集齐所有的玉佩,所有的证据。否则……”

否则明天宫宴上,太子一旦翻脸,他就没有筹码了。

萧绝握紧手里的玉佩,眼神冷得像冰。
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他说,“我等他。”

窗外,阳光正好。

可屋里的四个人都知道,这可能是他们看到的,最后一个平静的白天了。

夜幕降临之时,风暴将起。

而他们,已经站在了风暴眼的最中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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