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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夜袭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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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子就完了。”萧绝接话。

“不止。”周慎之摇头,“所有支持太子的人,所有参与当年阴谋的人,都得完。”

火焰渐渐熄灭,院子里重新陷入黑暗。雾气散了,但那股焦糊的气味还在空气里弥漫,混合着血腥味,令人作呕。

周慎之将五块玉佩收好,看向沈惊棠。

“沈姑娘,明天宫宴,我会去。地宫里的证据,我会拿出来。但在这之前,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配一剂药。”周慎之说,“能让人说实话的药。”

沈惊棠瞳孔一缩:“真言散?”

“是。”周慎之点头,“太子不会轻易认罪。就算有证据,他也会抵赖。只有让他亲口承认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承认,才能定他的罪。”

真言散,药王谷秘传的禁药。服用后三个时辰内,问什么答什么,绝无虚言。但药性极烈,对大脑损伤很大,轻则失忆,重则痴傻。

父亲的手札里记载过配方,但严令禁止使用。

“我不能……”沈惊棠摇头。

“你必须能。”周慎之打断她,“这是唯一的机会。明天宫宴,太子一定会提防下毒,所有酒菜都会验过。只有你,以大夫的身份,以给他‘请平安脉’的名义,才能接近他,让他服下这剂药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“沈姑娘,这是你父亲等了十七年的公道。也是我……等了四十年的赎罪。”

沈惊棠闭上眼。

父亲的脸在眼前浮现——清瘦,温和,总是带着笑。他教她认药,教她诊脉,教她“医者仁心”……

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
萧绝猛地转头看她:“沈惊棠!”

“我意已决。”沈惊棠睁开眼,眼底一片清明,“周院正,配方给我。但我要加一味药——当归。”

周慎之愣了愣:“当归?”

“当归,当归。”沈惊棠轻声说,“该回家的人,该回家了。”

周慎之明白了。当归,让那些冤死的魂魄,得以安息。

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药方,递给沈惊棠。纸很旧,边缘都磨毛了,上面的字迹清瘦峭拔——是父亲的笔迹。

沈惊棠接过药方,指尖发颤。

原来父亲早就准备好了。真言散的配方,他早就写好了,交给了周慎之。他早就料到,会有这么一天。

“药材我都有。”她收起药方,“天亮前就能配好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周慎之点头,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萧绝叫住他,“明天宫宴,你怎么进去?”

“我有办法。”周慎之没有回头,“倒是你们,要小心。太子在宫里安排了死士,一旦情况不对,就会杀人灭口。”

“有多少人?”

“三百。”周慎之说,“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,藏在御林军里。”

三百死士……

萧绝脸色沉了下来。镇北王府的护卫不能带进宫,锦衣卫里也有太子的人。明天宫宴,他们真正能依靠的,只有自己。

“陆峥,”他看向陆峥,“锦衣卫里,你能调动多少人?”

“一百。”陆峥咬牙,“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,绝对可靠。”

“不够。”萧绝摇头,“至少要两百,才能控制住局面。”

“我可以调五十个亲兵,扮成太监混进去。”章槐忽然开口,声音发颤,但很坚定,“太医院的采买太监,明天要往宫里送一批药材。我可以让他们……”

“太危险。”周慎之打断他,“太子一定会查。”

“那就让他查。”章槐挺直背脊,“父亲已经错了四十年,我不能一错再错。明天……明天我要亲自去宫宴,我要亲眼看着真相大白。”

周慎之看着他,良久,点了点头。

“好孩子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和,“你比你父亲强。”

章槐眼眶红了。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萧绝拍板,“明天宫宴,陆峥带一百锦衣卫控制外围,章槐带五十人混进去做内应。周院正去地宫取证据,沈姑娘配药。我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看向沈惊棠:“我陪你,去给太子‘请脉’。”

沈惊棠心头一震。

“不行。”她立刻反对,“太子认识你,你会被认出来的。”

“那就易容。”萧绝说,“陈七会易容术,能把我变成另一个人。”

“可是你的腿……”

“死不了。”萧绝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,“明天,我必须去。”

沈惊棠看着他,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动摇的决绝,最终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周慎之看着两人,眼神复杂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

“天快亮了。”他说,“我该走了。明天宫宴,酉时三刻,景明殿见。”

说完,他身形一晃,消失在夜色里。
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东方天际,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。新的一天,即将开始。

也是决定生死的一天。

沈惊棠转身回屋,开始配药。萧绝去安排易容的事。陆峥和章槐也各自去准备。

晨光熹微,照在镇北王府的屋檐上,将琉璃瓦染成淡淡的金色。

远处传来鸡鸣。

一天开始了。

而风暴,也即将降临。

书房里,沈惊棠将最后一味药材放入药碾。当归的香气弥漫开来,苦涩中带着一点回甘。
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父亲教她认药时的场景。

那时她只有四岁,够不到药柜,父亲就把她抱起来,指着那些药材,一样一样告诉她名字。

“这是当归,补血活血,能让离家的人归来。”

“这是三七,止血圣药,能救战场上的人。”

“这是甘草,调和诸药,能让苦药变甜……”

她问:“爹爹,为什么药都是苦的?”

父亲笑了,摸摸她的头:“因为人生本来就是苦的。但吃了药,病好了,就不苦了。”

可是父亲,人生真的太苦了。

苦到吃了这么多药,还是治不好心里的伤。

沈惊棠低下头,眼泪掉进药碾里,和暗红色的龙血竭粉末混在一起。

窗外,天亮了。

阳光穿过窗棂,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

可她只觉得冷。

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

但她知道,她必须走下去。

为了父亲,为了药王谷,为了那些被埋藏了四十年的冤魂。

也为了……那些还活着的人。

她擦干眼泪,将配好的药装进瓷瓶。

瓶身温热,像握着一个人的手。

萧绝推门进来,已经易了容。脸变了,身材也变了,但那双眼睛没变——还是那么深,那么冷,像两口古井。

“准备好了?”他问。

沈惊棠点头,将瓷瓶递给他:“真言散,三个时辰的药效。服下后半刻钟起效,能维持到子时。”

萧绝接过瓷瓶,握在手里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该进宫了。”

沈惊棠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。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,头发简单挽起,没戴任何首饰。但脊背挺得很直,像一杆枪。

两人走出书房,陆峥和章槐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。四人互相看了一眼,都没说话。

有些话,不必说。

有些事,必须做。

他们一起走出镇北王府。

门外,马车已经备好。四辆马车,分别去四个方向——陆峥去锦衣卫衙门,章槐回太医院,萧绝和沈惊棠去皇宫。

临上车前,沈惊棠回头看了一眼镇北王府。

阳光正好,照在匾额上,“镇北王府”四个字金光闪闪。

她忽然想起那个雪夜,她跪在雪地里,写下和离书。

那时她以为,她终于自由了。

现在才知道,有些枷锁,是挣不脱的。

有些债,是必须还的。

她转身上车。

马车缓缓驶向皇宫。

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
像战鼓在擂响。

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即将开始。

而他们,已经站在了战场的最前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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