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宫宴(2/2)
“你以为拿到这些,就能扳倒太子?”影冷笑,“太天真了。今晚宫宴,所有可能威胁太子的人,都会死。包括萧绝,包括沈惊棠,包括陆峥,包括章槐……当然,也包括您。”
“太子就不怕事情败露?”
“败露?”影笑了,“谁会知道?镇北王‘旧伤复发’暴毙,锦衣卫指挥使‘饮酒过量’猝死,太医院院判‘急病身亡’……多合理。至于沈惊棠,一个江湖郎中,死了也就死了。”
他一步步逼近:“周院正,您假死了四十年,今天,可以真死了。”
话音未落,影已出手。
一道寒光直刺周慎之心口。
周慎之侧身躲过,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刃——是他藏在袖中的防身武器。两人在地宫中交手,刀光剑影,在夜明珠的绿光下诡异莫名。
周慎之年事已高,体力不支,很快就落了下风。手臂被划了一道,鲜血染红衣袖。
“放弃吧,”影说,“您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周慎之喘着气,背靠着一口箱子,忽然笑了。
“你以为……太子就赢定了?”
影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既然敢来,就做好了准备。”周慎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筒,拔掉塞子。
一道火光冲天而起,穿过地宫上方的通风口,在皇陵上空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。
影脸色大变:“信号?”
“半个时辰内,如果我还没出去,我的人就会把 pies的证据,送到都察院,送到大理寺,送到每一个御史家里。”周慎之喘着气说,“太子杀了我,也掩盖不了真相。”
影咬牙,再次攻上。
这次周慎之不再硬拼,只是躲闪,拖延时间。地宫狭窄,影的武功施展不开,两人一时僵持不下。
但周慎之的伤在流血,体力在流失。
他撑不了多久了。
宫中,申时。
沈惊棠提着药箱,走在去慈宁宫的路上。
她已换回女装,但仍做了易容,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医女。慈宁宫的太监在前面引路,脚步匆匆。
“太后这几日睡得不好,总说梦见先帝。”太监低声说,“太医们开了安神的方子,但效果不大。太后听说沈大夫医术高明,特意让您来瞧瞧。”
“民女定当尽力。”沈惊棠说。
转过一道回廊,慈宁宫就在眼前。宫殿巍峨,但透着一股暮气——太后年事已高,又经历了丧子之痛(温贵妃所出的三皇子早夭),这些年深居简出,不问世事。
进了殿,药香扑鼻。太后坐在暖阁里,身穿常服,头发花白,神情疲惫。
“民女沈七,参见太后。”沈惊棠跪下请安。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的声音温和,“听说你治好了镇北王的毒?”
沈惊棠心里一紧:“民女只是尽力而为。”
“不必紧张。”太后示意她上前,“哀家就是问问。萧绝那孩子,跟他父亲一样倔,中毒了也不说,要不是章槐发现得早……”
她叹了口气:“来,给哀家诊诊脉。”
沈惊棠上前,手指搭上太后的手腕。脉象虚浮,肝气郁结,是思虑过度的症状。
“太后可是夜梦繁多,易惊醒?”
“是。总梦见年轻时候的事。”太后闭着眼,“梦见先帝,梦见温贵妃,梦见那些早夭的孩子……”
沈惊棠斟酌着语句:“太后需宽心静养。民女开一副安神汤,再加些疏肝解郁的药材。”
“你看着办吧。”太后睁开眼,看着她,“沈大夫,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二十有二。”
“跟哀家的孙女差不多大。”太后眼神恍惚,“她要是还活着,也该嫁人了……”
沈惊棠知道,太后说的是早夭的永宁公主。
“太后节哀。”
太后摇摇头,忽然压低声音:“沈大夫,今晚宫宴,你最好不要去。”
沈惊棠心头一震:“太后……”
“哀家虽然老了,但不瞎。”太后看着她,眼神清明起来,“宫里要出事。你一个姑娘家,别卷进去。”
“太后知道要出什么事?”
“还能有什么事。”太后苦笑,“争来争去,不就是为了那把椅子。永初三年争了一次,现在又要争一次。只是这次……不知道要死多少人。”
沈惊棠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太后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,塞到她手里:“这个你拿着。如果晚上遇到麻烦,去长春宫找李嬷嬷,她是哀家的陪嫁,会帮你。”
“太后为何帮民女?”
“因为你像一个人。”太后眼神悠远,“像哀家年轻时候的一个故人……她也姓沈,也是个大夫。”
沈惊棠的手抖了一下。
太后似乎没注意到,继续说:“她医术很高,救过哀家的命。可惜后来……罢了,不提了。你记住哀家的话,晚上小心。”
沈惊棠握紧玉镯,重重点头:“谢太后。”
从慈宁宫出来,已是申时三刻。
离酉时三刻,还有一个时辰。
沈惊棠快步走向太医院。她必须尽快和萧绝会合,把太后的警告告诉他。
宫道上的太监宫女越来越多,都在为晚上的宫宴忙碌。灯笼一串串挂起来,御膳房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,丝竹声从景明殿方向隐约传来。
一片祥和。
但沈惊棠只感到山雨欲来。
她转过一个拐角,突然撞上一个人。
“哎呀!”对方惊呼。
沈惊棠抬头,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女子,容貌秀美,但眉宇间带着骄纵之气。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太监。
“大胆!竟敢冲撞二皇子妃!”一个宫女喝道。
二皇子妃?沈惊棠心里一紧。二皇子景恒,就是诏书上本该继位的人。
“民女失礼,请皇子妃恕罪。”她连忙跪下。
二皇子妃打量着她:“你是哪宫的?怎么没见过?”
“民女是太医院的医女,刚给太后请了脉。”
“太后?”二皇子妃眼神闪了闪,“太后身体可好?”
“只是睡眠不安,已开了安神方子。”
二皇子妃“嗯”了一声,忽然压低声音:“你晚上也要去宫宴?”
“民女……只是去伺候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二皇子妃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,塞到她手里,“这个你拿着,如果晚上我或者二皇子有什么不适,你就把这个给我们闻一闻。”
沈惊棠接过香囊,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,像是多种药材混合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防身用的。”二皇子妃意味深长地说,“宫里今晚不太平,多备点东西,总没错。”
说完,她带着人走了。
沈惊棠握着香囊,站在宫道上,只觉得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太后、二皇子妃……连她们都感觉到了危险。
今晚的宫宴,到底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?
她加快脚步,几乎是跑着回到太医院。
值房里空无一人。
萧绝还没回来。
沈惊棠坐在桌边,看着窗外的天色。夕阳西下,天空被染成一片血红。
酉时了。
宫宴即将开始。
而她怀里的真言散,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她心慌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沈惊棠猛地起身。
门被推开,进来的是萧绝——还是那副太监打扮,但脸色凝重。
“出事了。”他第一句话就说,“周慎之在皇陵发出求救信号。他被太子的人困在地宫里了。”
沈惊棠的心沉到谷底。
“那证据……”
“拿不到了。”萧绝闭了闭眼,“但我们没有退路了。宫宴必须去,计划必须继续。”
“没有证据,我们怎么扳倒太子?”
萧绝看着她,眼神决绝:“那就换一个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“逼他亲口承认。”萧绝一字一顿,“用真言散,让他在百官面前,亲口说出所有罪行。”
沈惊棠倒抽一口凉气:“可是没有证据佐证,谁会相信?”
“只要他亲口承认,就够了。”萧绝说,“在场的朝臣不是傻子,他们知道真假。而且……陆峥已经派人去都察院和大理寺,周慎之之前应该留了后手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按原计划。”萧绝握住她的手,“沈惊棠,你怕吗?”
他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沈惊棠看着他,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忽然就不怕了。
“不怕。”她说。
萧绝笑了,很浅的一个笑,但眼睛里有了光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我们走吧。”
“去景明殿。”
“去结束这一切。”
两人收拾好药箱,走出值房。
外面,天已经黑透了。
宫中灯火通明,景明殿的方向传来悠扬的乐声。
宫宴开始了。
而一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风暴,也即将在觥筹交错中,悄然降临。
他们走向景明殿,步伐坚定。
身后,夜幕低垂,星光黯淡。
但前方,灯火璀璨,如同白昼。
哪怕那光明之下,是刀山火海。
他们也要闯一闯。
因为有些路,一旦踏上,就不能回头。
有些仗,一旦开打,就必须赢。
今夜,要么真相大白,要么血流成河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