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悲痛的决心(2/2)
“你说要给孩子们做科学教具,用废零件做望远镜,做显微镜,做小发电机。你都画好图纸了,藏在那个铁盒子里,对吧?”
“我都记着。”
“等这次……等我们把残余势力清干净,基地稳定了,咱们的小图书馆里,就加个‘科学角’。用你起的名字,就叫‘老王实验室’。里面摆满你设计的教具,每个孩子都能来玩,来学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苏晓蹲在墓碑的另一侧。
她手里拿着那半块怀表,已经用清水仔细擦洗过。表盖的血渍淡了些,但依然有痕迹,像岁月留下的烙印。表芯还在走,发出微弱但清晰的“滴答”声,在这片安静的向阳坡上,格外分明。
她听着那声音,突然想起上次王伯修好怀表后,把表还给她时说的话。
老人当时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,笑着说:“晓丫头,这表我给你调准了。瑞士机芯,耐造,走个几十年没问题。以后啊,你就替我看着时间,提醒孩子们该吃饭了,该睡觉了,别熬夜看书,伤眼睛。”
他说这话时,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泛着柔光。
苏晓的眼泪又涌上来。
她低下头,让眼泪直接滴在怀表上。泪水顺着表盖的弧面滑落,流进那些细小的裂缝,流到苏宇的照片上,沿着照片里父亲微笑的纹路蔓延,像在给故人擦泪。
“王伯,”她轻声说,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我会看好时间的。也会看好孩子们。”
“你……和张远叔叔,好好休息。”
深夜,会议室。
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灯芯偶尔爆出细小的火花,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,那是房间里唯一活泼的声音。
长桌边坐满了人,但没人说话。
李伟坐在左侧,肩膀重新包扎的纱布依然渗着血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。他盯着桌面,盯着桌面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划痕——有些是开会时激动拍桌留下的,有些是平时放置工具磨损的,还有些,是今天下午,他的工兵铲砸出来的。
赵凯坐在他对面,眼镜片上全是雾气,他摘下来擦了擦,又戴上,但很快又模糊了。
苏晓抱着已经睡着的安安,坐在窗边。窗外的夜色很浓,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稀疏的星。她的脸在油灯光里半明半暗,看不清表情。
我坐在主位,面前放着两样东西。
左边是张远的军牌,冰冷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哑光。
右边是王伯的怀表,表盖打开着,苏宇的照片朝上,表针在安静地走。
小李——王伯的徒弟——坐在桌子末端。他的左耳位置裹着厚厚的纱布,那是被流弹削掉耳朵后留下的。纱布很白,但他袖口有一片深褐色的污渍——那是王伯的血,老人临终前把硬盘塞给他时蹭上的。那片血迹已经干涸,发硬,但小李没有洗,也没有换衣服,仿佛那是师父留下的最后印记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个银色硬盘插进笔记本电脑。
手指在触控板上移动时,还在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手上还残留着师父手掌的温度——老人把硬盘塞进他手里时,那只手已经很冷,但握着他的力道,却烫得灼人。
屏幕亮了。
跳出的不是常规的操作界面,而是一个黑底白字的命令行窗口。代码快速滚动,都是高度加密的军用协议。但王伯早就破解了所有密钥,窗口中央弹出一个提示:
“验证通过。欢迎回来,王卫国工程师。”
王卫国。
这是王伯的全名。基地里很少有人知道,大家都叫他王伯,王工,老王。连他自己都常常笑着说:“名字就是个代号,叫啥都行。”
但现在,屏幕上显示着这个正式的名字,这个他可能自己都快忘记的名字。
小李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他用力眨眼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输入王伯教他的最后一道指令。屏幕一闪,进入了主界面。
文件夹排列得整整齐齐,分类清晰:
“北极星组织架构及人员名单”
“病毒研究项目全记录”
“改造技术原理及破解方案”
“残余势力分布图”
“未销毁病毒样本清单”
“终极计划——星之种应对方案”
每个文件夹后面都标注着破解日期,最早的是三年前。也就是说,从三年前开始,王伯就在私下调查北极星,就在准备这一切。
小李点开了“未销毁病毒样本清单”。
列表很长,足有上百条记录。大部分后面都标注着“已销毁”或“确认遗失”,但还有七条,标注着红色的大字:“现存,坐标确认”。
其中三条的坐标就在我们摧毁的主实验室,已经在培养罐自毁时被中和气体净化。
但还有四条,坐标指向三个不同的地点。
最上面的一条,标注着最高危险等级:“原始毒株样本-1912年星之种提取物”,位置:北极星残余实验室-冰川基地。
小李的手停在触控板上,久久没有动。
然后他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:“王卫国工程师-个人日志”。
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,创建日期是两个月前。文件名很简单:“如果我没回来”。
小李双击点开。
画面跳出来,是王伯那个堆满零件的小屋。老人坐在工作台前,身后是各种拆开的设备和贴满墙壁的图纸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左肩位置缠着绷带——那是两个月前一次小规模冲突中受的伤,流弹擦过,缝了五针。
视频里的王伯咳嗽了两声,清了清嗓子,然后看向镜头。他推了推老花镜,露出一个有点局促的笑容:
“如果你们看到这段视频,说明我没回来。”
开门见山,没有铺垫。
“那应该就是最后那场仗了。北极星的首领,那个实验室,还有他们藏着的那些病毒样本——我估计是都碰上了。”
他顿了顿,从旁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,手有点抖,水洒出来一点,他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:
“硬盘里的数据,是我这些年能查到的所有东西。北极星的残余势力分布,病毒样本的藏匿地点,改造技术的原理和破解方法——都在里面。”
“小李啊,”他突然看向镜头外,仿佛徒弟就站在旁边,“如果你拿到了这个硬盘,记住,别急着报仇。先确保基地安全,确保孩子们安全。数据要分析透了再行动,别莽撞。”
画面里的王伯说到这里,突然笑了笑,那笑容很温暖,是长辈看着晚辈时那种又欣慰又担忧的笑:
“上次教你的密码破解法,学会了吗?三层嵌套加密,密钥藏在系统日志的时间戳里——这个技巧我当年在部队里学的,现在传给你了。”
“以后技术队就靠你了。那些孩子喜欢拆东西,你得多点耐心,像教我孙女那样教他们。”
他突然停下来,看向窗外,眼神变得很远,仿佛透过镜头,看到了很远的地方,看到了很久以后:
“记住啊,咱们守的不是石头墙,不是铁栅栏。咱们守的,是活生生的人。是每天早晨会笑的孩子,是傍晚会一起做饭的邻居,是夜里会给你留盏灯等你回家的人。”
“这些东西,比什么病毒样本,什么改造技术,都重要。”
视频到这里,本该结束了。
但王伯没有立刻关掉摄像机。他坐在那里,沉默了很久,久到小李以为视频卡住了。
然后老人又开口,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:
“有时候我会想,要是当年我没从部队退下来,要是我儿子没死在辐射病里,要是这世道没变成这样……现在我会在哪儿呢?”
他摇摇头,笑了,这次的笑里有一种深沉的、历经沧桑后的通透:
“不想了。哪儿有那么多要是。”
“现在挺好。有地方住,有活儿干,有人需要我。”
“值了。”
画面黑了下去。
视频结束了。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油灯燃烧的“噼啪”声,和角落里安安沉睡中偶尔的抽泣声。
小李还保持着点击鼠标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已经变黑的屏幕,仿佛王伯还在里面,还在对他笑,还在叮嘱他。
然后,他突然捂住脸,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,蹲在地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没有声音,只有压抑的、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抽气声。那个被削掉耳朵都没哭的年轻人,此刻蜷缩在会议室的阴影里,哭得像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。
没人去安慰他。
因为每个人都需要这样的时刻。
李伟低着头,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,指节捏得发白。
赵凯摘掉眼镜,用袖子用力擦脸,但擦不完。
苏晓抱紧了怀里的安安,把脸埋进孩子的头发里,肩膀微微起伏。
我看着桌上的军牌和怀表,看着军牌上反射的油灯光,看着怀表里苏宇年轻的、微笑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