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余党的偷袭(2/2)
“药品都安全,”苏晓一边给陈刚婶子包扎一边说,“抗辐射种子在保险柜里,他们炸不开。备用发电机已经启动,能维持地下室的基本照明和通风。”
通讯器又响了,这次是李伟:“火势控制住了!小麦田只烧到了边缘!但我们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干草储备!还有,张远那边抓到了两个想从排水沟钻出去的!”
“活口?”
“一个死了,一个重伤,张远说尽量救活审问。”
我松了口气,但又立刻提起心:“还有多少人?”
“不清楚。张远说北门击毙了三个,教室那边你解决了一个,医疗点这里一个,排水沟两个......至少还有两个在逃。”
话音未落,外面传来了更巨大的声响。
不是枪声,不是爆炸声,是某种沉重的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,伴随着人的惨叫和......水声?
是西南角,人工湖的方向。
西南角的战斗在几分钟内就结束了,以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。
当最后两名黑影试图从西南角的围墙翻出去时——那里靠近人工湖,围墙比较矮,而且有树木掩护——他们撞上了最意想不到的障碍。
人工湖里,那道暗绿色的、平时几乎不动、像一段浮木的身影,突然动了。
水蟒从湖中跃起,不是完全出水,而是前半身猛地抬起,然后重重砸下。它选择的位置精准得可怕:正好是那两人翻墙的位置。庞大的身躯像一堵活动的墙,挡住了去路,同时也把两人砸倒在地。
其中一人当场昏厥,另一人被水蟒用尾巴卷住,举到半空,又轻轻放下——没摔,只是困住。
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。等张远带人赶到时,只看见水蟒用身体盘成圈,把两个人困在中间,它硕大的脑袋低垂着,眼睛在月光下像两盏幽绿的灯。
“是安安的哨子。”小诺从医疗点的窗户看见这一幕,小声说,“安安教我做的哨子,说如果有危险,吹这个,水蟒能听见。”
苏晓看向安安。小女孩点点头:“水蟒的听力很好,能听见特别的声音。我试过好几次了,只要在湖边吹这个哨子,它就会探出头。只是......没想到它真的会帮忙。”
这不是巧合。水蟒的智力我们早有了解,它能理解简单的指令,能分辨敌友。更重要的是,这两个月来,孩子们经常去湖边——不是玩,是“上课”。苏晓教他们认识水生生物,刘梅带他们在湖边读课文,王伯甚至教他们怎么用湖水和黏土做砖坯。水蟒习惯了孩子们的存在,习惯了他们的声音。
而今晚,当警报响起、枪声大作、火焰升腾时,水蟒显然察觉到了基地的危险。安安的哨声是信号,是求助,也是一个它熟悉的、需要保护的对象发出的呼唤。
所以它来了。不是完全离开湖水——那对它来说是冒险——而是选择了最有效的方式:封锁西南角,堵住逃跑路线。
“它知道我们在保护什么。”苏晓轻声说,手放在安安肩上,“它知道这些孩子是重要的。”
天快亮时,战斗彻底结束。
最后三名黑影被李伟的尖兵队堵在了灌溉沟里。那里原本是种植园的排水系统,沟不深,但两边是土坡,一旦进去就很难快速脱身。三人试图抵抗,但尖兵队早有准备,用催泪弹和网枪解决了战斗——张远交代过,尽量留活口。
晨光从东边升起,先是深蓝,然后紫红,最后是鱼肚白。光线渐渐照亮了基地,也照亮了战斗后的狼藉。
我走出医疗点,第一眼看见的是种植园边缘的焦黑。小麦田靠西的一角被烧了,大约三分亩的样子,焦黑的麦秆还冒着缕缕青烟。但火势确实控制住了,没有蔓延到更深处。李伟正带着种植组的人清理烧焦的作物,补种准备好的备用幼苗——这是老陈的主意,永远留一部分备用苗,以防万一。
饲料棚几乎全毁了。木结构的棚子在火灾中烧得只剩骨架,里面的干草化为灰烬。山羊们被临时转移到圈舍的另一侧,有些受惊,但没受伤。老陈蹲在灰烬旁,用手拨弄着,表情沉重——那是他收集了一整个夏天的干草,准备给山羊过冬的。
“还能补救,”他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我说,“现在才初秋,还能再割一茬草。就是得多费人工了。”
A-07蹲在焦黑的田地旁。它身上有伤,鳞片被匕首划出几道白痕,还有一处被电磁枪擦过,留下了焦黑的印记。但它似乎不在乎,正用骨翼帮着扒开烧硬的土块,露出轻轻拨弄。
安安从医疗点跑出来,手里拿着苏晓给的药膏。她蹲在A-07身边,开始给它涂药。药膏是苏晓用草药自制的,有清凉镇痛的効果。A-07低下头,任由小女孩在它身上涂抹,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。
“疼吗?”安安问。
A-07摇摇头——它真的会摇头,像是能听懂。然后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安安的手,像是在说“不疼”。
“以后我每晚都帮你放哨,”安安认真地说,“再也不让坏人进来了。我让水蟒也帮忙,它听得见我的哨子。”
另一边,人工湖恢复了平静。水蟒已经回到湖中,只露出半个脑袋在水面上。它的眼睛看着岸上忙碌的人们,偶尔“咕嘟”吐个泡泡。那个泡泡在晨光中泛着七彩的光,缓缓飘向教室的方向,然后破裂——像是在报平安,也像是在说:“任务完成。”
王伯正在发电机房忙碌。那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被破坏得很彻底:主要线路被剪断,油箱被戳破,控制面板被砸烂。但王伯没有沮丧,反而有点兴奋。
“张远说从余党那里缴获了不少配件,”小李递过来一个金属箱子,“你看,都是好东西!稳压器、电容、还有这个——改良的散热片!”
王伯眼睛亮了。他接过配件,开始拆解发电机:“他们想彻底破坏,但不懂机器。主要部件没坏,只是线路和面板毁了。这些配件刚好能用,说不定修好后比原来更耐用!”
他一边说一边动手,扳手和螺丝刀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。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,纱布
张远带着人清理战场。尸体被集中起来,暂时安置在基地外的指定区域,等调查清楚后再处理。活口一共四个:医疗点门口那个,排水沟那个,还有水蟒困住的两个。其中两个伤势较重,苏晓正在抢救;另外两个被绑在仓库里,由专人看守。
“问出点什么了吗?”我走过去。
张远点头,军牌在晨光下晃得叮当响:“审了一个伤势轻的。是上次伏击战漏网的余党,大概二十多人跑散了,这十几个是其中一部分。他们的头目在伏击战中受了重伤,一直没治好,伤口感染,快不行了。”
“所以来抢药品?”
“不止药品。”张远踢了踢地上一个背包,里面掉出几个玻璃瓶,“抗辐射种子、医疗设备、还有咱们的稳定剂配方——他们什么都想要。这些人没基地了,没组织了,就是一群丧家之犬,想抢点东西续命,或者拿去找其他势力换庇护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下来:“但也不全是。那个俘虏说,他们头目临死前下了命令:就算抢不到东西,也要毁了这里。‘创世生物的东西,宁可毁了也不留给叛徒’——这是原话。”
叛徒。在他们眼里,苏晓、我、所有离开创世生物自立门户的人,都是叛徒。
“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?”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跟踪。”张远说,“伏击战后,他们一直有人在远处监视。看见咱们建基地,开垦土地,甚至......建教室。他们知道咱们有孩子,有老人,有需要保护的东西。所以选择了夜袭,选择了同时破坏发电机、放火、炸医疗点——典型的扰乱战术,制造混乱,趁乱下手。”
我望向基地。晨光越来越亮,照在焦黑的田地上,照在损坏的围栏上,照在教室墙上的裂痕上。但也照在正在补种麦苗的李伟身上,照在给A-07涂药的安安身上,照在修理发电机的王伯身上,照在清点药品的苏晓身上。
毁了吗?确实毁了一些东西。
但更多的,还在。
晨光完全升起时,基地开始了真正的清理和修复。
孩子们在刘梅的组织下,开始捡拾散落的课本。有些书在混乱中被踩踏,封面脏了,内页皱了,但没有一本被彻底毁掉。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把书捡起来,拍掉灰尘,整理整齐。
石头发现了一本特别的书——不是课本,是刘梅的备课笔记。封面上用娟秀的字写着:“第一学年教学计划”。里面详细记录着每一课要教什么,怎么教,孩子们可能遇到的问题,以及解决方法。笔记的最后一页,写着明天的课程安排:“种向日葵的步骤”。
“刘老师,”石头举着笔记本,“这个还要用吗?”
刘梅接过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,看着自己昨天写下的字迹。然后她笑了:“当然要用。不仅要教,还要真的去种。走,咱们先把教室打扫干净。”
教室里的混乱比外面好一些。桌椅被撞倒了几个,黑板被砸出了一道裂痕——不是贯穿的,只是表面的漆裂了。最严重的是窗户,有一扇被砸破了,玻璃碎了一地。
但刘梅没有让人立刻换玻璃。她找来了彩笔和颜料,带着孩子们,开始在那道裂痕旁画画。
“咱们把这里变成一幅画,”她说,“裂痕是画的一部分。”
孩子们围上来。安安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,阳光正好从裂痕处散发出来;小诺画了几朵向日葵,花盘朝着太阳;石头画了A-07,画得不太像,但特征抓得准:骨翼、红眼睛;其他孩子画了麦田、山羊、人工湖,还有水蟒露出的半个脑袋。
裂痕还在,但裂痕周围,是一圈彩色的、充满生机的画。刘梅在画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:“这里曾有人想破坏我们的家,但我们用希望把它补得更结实。”
苏晓站在教室门口看着,指尖轻轻抚过墙上的涂鸦。她没有说话,但眼里的情绪复杂:有后怕,有庆幸,有愤怒,但更多的是坚定。
“他们毁不掉我们的家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就像这些裂痕,我们能用希望把它补得更结实。不,不是补——是把裂痕变成画的一部分,变成记忆的一部分,变成我们为什么而战的一部分。”
我摸着手腕上的伤疤。战斗时它发烫过,那是紧张、肾上腺素飙升的反应。现在它渐渐温暖,那是平静下来的体温,也是安安感知力留下的余温——她刚才给我涂药时,手碰过那里。
我看着整个基地:张远带人加固围栏,不是简单地修补,而是在关键位置增加了了望点和射击孔;李伟在教室周围装上了新的警报器,这次不止有声光报警,还有震动传感器;王伯的发电机已经修好了大半,他正尝试把缴获的配件整合进去,做一个更高效、更耐用的版本;老陈在规划新的干草收集计划,他拉着几个年轻人,指着远处的草场说着什么;刘梅带着孩子们继续打扫教室,他们的笑声渐渐回来了,虽然还有点怯生生的,但确实是笑声。
而安安,她完成了给A-07涂药的工作,现在正蹲在水边,和水蟒“说话”。她手里拿着那个树叶哨子,但没有吹,只是轻轻晃着。水蟒的脑袋凑得很近,几乎要碰到岸边,幽绿的眼睛看着小女孩,偶尔吐个泡泡。
我突然明白了张远那句话的真正含义。
真正的家园从不是靠高墙守护。高墙会被突破,围栏会被破坏,发电机会被切断。真正守护家园的,是孩子们的涂鸦——那是他们对这个家的认同和热爱;是A-07的骨翼——那是跨越物种的忠诚和保护;是水蟒从湖中跃起的那一击——那是长期相处建立的信任和互助;是刘梅深夜批改作业的红笔,是苏晓救死扶伤的手术刀,是王伯修理机器的扳手,是李伟补种麦苗的手,是老陈规划草场时认真的眼神,是张远守卫北门时坚定的背影。
是所有人在危险来临时,没有各自逃命,而是本能地冲向最需要保护的地方:孩子们、病人、粮食、希望。
是战斗结束后,没有人哭泣抱怨,而是立刻开始修复、重建、让生活继续。
这才是余党永远偷不走的根基。他们能破坏建筑,能烧毁庄稼,能切断电源,但他们破坏不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结,破坏不了对未来的希望,破坏不了在废墟上重建文明的决心。
因为他们不懂——或者曾经懂过,但已经忘记了——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武器,不是来自暴力,不是来自恐惧和压迫。
真正的力量,来自那些在油灯下写字的小手,来自那些在田地里播种的粗糙手掌,来自那些在危难时刻挡在弱小身前的脊梁,来自那些在创伤后依然选择修补而不是毁灭的心灵。
晨光完全洒满基地时,我站在教室门口,看着墙上的画。裂痕还在,但裂痕里长出了太阳、向日葵、麦田,和所有我们珍视的东西。
苏晓走到我身边,也看着那面墙。
“下次他们再来,”她轻声说,不是问句,是陈述,“我们还会守住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不是自信,不是傲慢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:我们会守住,因为必须守住。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那些孩子,为了他们能在教室里读书而不是在废墟里捡垃圾,为了他们能有未来而不仅仅是生存。
通讯器响了,是张远:“林默,俘虏醒了两个,苏晓能来审问吗?她更了解创世生物的套路。”
“马上来。”苏晓回答,然后看向我,“一起?”
我点头。离开前,我又看了一眼教室。刘梅正在黑板上写新的板书,孩子们已经坐回座位——虽然窗户还没修好,虽然墙上的裂痕还在,但课要继续上。
黑板上写的是:“劫后余生”。
刘梅指着这四个字:“今天咱们学这个词。‘劫’是灾难,‘余生’是灾难后剩下的生命。合在一起,就是我们现在的状态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个孩子的脸:“但这个词还有更深的意思。‘余生’不只是活着,是劫难之后,我们选择怎么活。”
教室里很安静。孩子们仰着脸,认真听着。
“我们可以活在恐惧里,活在仇恨里,活在‘他们可能还会来’的焦虑里。”刘梅的声音很平静,“也可以活在珍惜里,活在重建里,活在‘正因为他们来过,我们更知道要守护什么’的坚定里。”
她转身,在黑板上又写了两个字:“选择”。
“这是今天要学的第二个词。人生有很多选择,而真正的勇敢,是在经历过最坏的事情后,依然选择希望,选择善良,选择继续建设而不是毁灭。”
窗外,A-07趴在地上晒太阳,伤口上的药膏在阳光下泛着光泽。水蟒在湖中缓缓游动,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。李伟带人补种的麦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。王伯的发电机传来试运行的轰鸣声,虽然还有点杂音,但确实在转了。
教室里,刘梅开始讲课。孩子们翻开课本,拿起铅笔。墙上的裂痕还在,但裂痕里的太阳画得格外明亮。
我转身,和苏晓一起走向仓库。
前方还有审讯,还有情报要获取,还有防御要加固,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做。
但此刻,走在晨光里的每一步,都格外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