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余党的偷袭(1/2)
深夜的基地被月光浸得发暖。
这种暖不是温度上的,而是一种氛围——经过一整天的劳作、学习、生活后,整个基地沉浸在疲惫而安详的睡梦中。月光像一层银灰色的薄纱,轻轻覆盖在房屋、田地和围栏上。白天孩子们奔跑嬉闹的空地此刻静悄悄的,只有几只夜虫在草丛里低声鸣叫。
我巡岗到医疗点时,已经过了午夜。医疗点的窗户还亮着微光,不是平常的电灯,而是应急灯的冷白光。透过窗户,能看见刘梅弯着腰坐在桌前,手里握着那支熟悉的红笔,正在批改作业。
我轻轻推门进去。刘梅抬起头,眼睛因为长时间在灯光下工作而有些发红,但眼神依然专注。
“这么晚了还不休息?”我压低声音问。
她笑了笑,举起手里的作业本:“石头今天的算术作业全对了。这孩子,以前坐不住,现在居然能安安静静算完二十道题。”她在那页纸的右上角画了个小太阳,旁边还写了句评语:“进步真大!继续努力!”
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——凌晨一点十五分。桌上堆着二十多本作业,已经批改了一大半。
“刘姨,身体要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放下笔,揉了揉手腕,“可这些孩子啊,交作业时那期待的眼神......我舍不得让他们等到明天。再说了,”她看向窗外月光下的教室,“白天要上课,要劳动,也就晚上这点时间能静下心来批改。”
我注意到她手边放着一杯水,已经凉了,旁边还有半块压缩饼干——显然是晚饭没吃多少,这会儿饿了垫垫肚子。
“苏晓呢?”我问。
“刚给人工湖的水蟒换完稳定剂,这会儿应该在湖边。”刘梅说着又拿起一本作业,“她说水蟒这几天有点不安,总是探出头观察基地,可能是感觉到什么了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水蟒是变异的巨型水生生物,感官比普通生物敏锐得多,它的不安往往不是空穴来风。
离开医疗点,我沿着小路往人工湖走。夜风吹过种植园,带着成熟作物特有的香气,还有泥土和露水的味道。远处的圈舍里传来山羊偶尔的叫声,守夜人轻声的咳嗽,以及风穿过围栏缝隙时发出的细微呜咽。
湖边,我看见两个身影。
苏晓蹲在岸边,手伸进湖水里,轻轻搅动着。她身边,A-07安静地趴着,巨大的骨翼收拢在身侧,红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这一人一犬正在低声交谈——或者说,是苏晓在说,A-07在听。
“......所以你要多留意西边,那边树林密,容易藏人。”苏晓的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,“还有发电机房,王伯说那台老机器最近总出小毛病,要是突然停了,整个基地就瞎了。”
A-07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,像是在回应。它抬起头,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,突然转向西边的树林方向,耳朵竖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我走过去。
苏晓抬头看见我,笑了笑,指尖还沾着湖水的凉意:“你来得正好。刚才安安睡前跟我说,今晚风里有‘不一样的味道’。”她站起来,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“我问她什么味道,她说不上来,就是一种感觉——像暴雨前的闷,但又不太一样。她让A-07多留意些。”
我皱眉。安安的感知力我们早已见识过,她能察觉到普通人察觉不到的东西。她说风里有“不一样的味道”,这话不能不当回事。
“张远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他今晚亲自带人守北门,还让李伟把尖兵队分成了两班,上半夜和下半夜轮流警戒。”苏晓望向基地的围墙,“但说实话,我心里总是不踏实。上次伏击战虽然赢了,可创世生物的余党跑了不少。这都过去两个月了,他们要是想报复,也该准备了。”
我们三个人——如果A-07也能算一个的话——站在湖边,望着月光下的基地。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,甚至比平时更安宁。但我注意到一些细节:圈舍的守夜人比平时多了一个;了望塔上的灯光熄灭得比往常早——这是张远的主意,避免成为明显的目标;就连孩子们宿舍的窗户,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来吗?”苏晓轻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老实说,“但如果我是他们,失去了基地,失去了头目,只剩下散兵游勇,要么彻底躲起来,要么......拼死一搏,抢点资源,或者报仇。”
A-07突然站起来,浑身的鳞片微微张开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它盯着西南方向,喉咙里的低吼变得清晰起来。
我和苏晓对视一眼,同时摸向腰间的武器。
凌晨三点,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划破宁静。
那声音像是用金属片摩擦出来的,刺耳、急促、不容忽视。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,整个基地的灯光——教室的、医疗点的、宿舍的、了望塔的——全部熄灭。不是渐暗,是瞬间全黑,像是有人一刀切断了电源。
月光还在,但月光下的黑暗是另一种黑暗:模糊、深邃、充满未知的阴影。
我腰间的通讯器立刻响起,是张远的声音,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紧迫:“发电机房被破坏!基地全面断电!西南角有至少十名武装人员潜入!重复,西南角至少十人,有武器!”
通讯器里能听见枪声,不是连续的扫射,而是点射,精准而克制。还有人的喊叫声,脚步声,金属碰撞声。
“收到!”我对着通讯器吼回去,“张远带火力队守北门,别让他们突围!李伟带尖兵队从东侧迂回,断他们后路!其他人按应急预案行动!”
苏晓已经拔腿往宿舍区跑——那里住着二十多个孩子。我紧随其后,同时从腰间抽出步枪,检查弹夹。枪身冰凉的触感让我冷静下来。
种植园的小路在黑暗中变得陌生。白天熟悉的向日葵丛此刻成了晃动的黑影,玉米秆在风里沙沙作响,分不清是自然的风还是有人经过。我们尽量压低身子,沿着田埂快速移动。
刚拐过最后一片菜地,就看见宿舍区的轮廓。然后,我看见了两道黑影——不是幻觉,是真的人影,正从宿舍区外墙的阴影里窜出来,目标明确地往教室方向移动。
他们的动作很快,但不够轻。踩过碎石路的声音,衣服摩擦围栏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显然没料到黑暗中还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在盯着他们。
A-07已经展开骨翼,挡在教室门口。它的体型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庞大,骨翼完全张开时几乎覆盖了整个门廊。红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得骇人,那不是反射的光,是它眼睛本身发出的、属于变异生物的幽光。喉咙里发出的嘶吼低沉而充满威胁,是捕食者对入侵者的警告。
那两道黑影明显被震慑住了,动作停顿了一瞬。但只是一瞬,其中一人举起了手里的武器——不是普通的枪,枪管更粗,枪身有蓝色的电路纹路在微弱发光。
“是改装的电磁枪!”苏晓拽住我,两人迅速躲进旁边的向日葵丛,“创世生物的标志性武器,上次伏击战他们用的就是这种!”
我借着月光仔细看,果然在黑影的手臂上看见了那个标志:黑色的鹰,翅膀展开,爪子抓着DNA双螺旋图案。和上次伏击战的余党标志一模一样。
“他们不是来杀人的,”苏晓在我耳边急速低语,“电磁枪威力大但射速慢,适合破坏设备,不适合对付人群。他们目标是......”
她的话被打断了。持电磁枪的黑影开口了,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,嘶哑难听:“里面的人出来!不然炸了你们的种植园!”
他们显然知道教室里没人——孩子们在宿舍区睡觉。这是试探,也是威胁。但下一秒,教室的窗户突然亮起微光。
不是电灯的光,更微弱,是荧光棒的青白色冷光。光从窗户透出来,虽然不强,但在全黑的基地里足够显眼。我借着光看见教室里的情景:安安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教室,她正把小诺和石头往讲台下推——那里有个小空间,是王伯做讲台时特意留的,原本是放教具的,现在成了藏身处。
更让我心惊的是,安安没有躲进去。她把小诺和石头塞进去后,自己挡在了讲台前,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,手里举着那根荧光棒。她甚至对着窗户摇了摇头,嘴唇动着,看口型是在说:“别进来。”
她在保护其他孩子,用自己做屏障。
“妈的。”我咬牙,端起枪,“苏晓,你从右边绕过去,我......”
话没说完,A-07动了。
它没有扑向那个举电磁枪的黑影,而是扑向旁边那个正在砸门锁的人。骨翼像刀刃一样扫过,精准地击中对方的手腕。那人惨叫一声,手里的撬棍和另一把电磁枪同时掉在地上。但他反应很快,另一只手抽出匕首,狠狠刺向A-07的颈部鳞片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极了。匕首在鳞片上划过,只留下一道白痕,连裂纹都没有。A-07的变异鳞片比我们想象的更坚硬。
但这一击激怒了它。它张开嘴,不是犬类的吠叫,而是某种更深沉、更原始的声音。然后它猛地一甩头,骨翼第二次挥出,这次击中了对方的胸口。那人闷哼着倒飞出去,撞在教室的外墙上,滑落在地,不动了。
“畜生!”持电磁枪的黑影调转枪口,对准A-07。枪管里的蓝光开始汇聚,越来越亮——那是电磁枪充能的标志。
“苏晓,现在!”我吼着,从向日葵丛里冲出去,同时扣动扳机。
枪声在夜里格外震耳。我的子弹击中了对方的手臂,但不是持枪的手臂。他踉跄了一下,电磁枪的充能被打断,蓝光暗了下去。但这个人显然训练有素,他顺势翻滚,躲到了教室的墙角,电磁枪依然握在手里。
苏晓已经从另一侧接近教室门口。她没有枪,手里拿的是医疗点的手术刀——不长,但锋利。更重要的是,她手里还有个巴掌大的解码器。教室的门锁是电子锁,断电后自动锁死,需要密码或者解码器才能打开。
“孩子们跟我走!”她一边操作解码器一边喊,“往医疗点撤!地下室有备用电源和防护门!”
门锁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苏晓推开门,但没完全进去,而是侧身站在门边,对里面的安安挥手:“快!带大家出来!”
安安第一个冲出来,但她没跑,而是帮着苏晓把讲台下的孩子一个个拉出来。小诺、石头,还有另外三个住在教室附近、听到动静躲进来的孩子。他们脸上都有恐惧,但没人哭,只是紧紧咬着嘴唇,手拉着手。
“往医疗点跑!别回头!”苏晓指着医疗点的方向。那里亮起了应急灯的光芒——刘梅显然听到了动静,启动了备用电源。
孩子们开始跑。安安留在最后,她看了一眼还在和黑影对峙的A-07,又看了一眼我,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,放进嘴里——
一声尖锐的哨音响彻夜空。
不是普通的哨子,声音更高频,更穿透。那是她用树叶和细竹管做的简易哨子,原本是和小诺玩的玩具,但此刻这声音有着特殊的意义。
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时间,种植园那边传来了惊呼和更大的动静。
“他们点了火!”通讯器里传来李伟的吼声,“饲料棚!干草堆!火势很大,正在往小麦田蔓延!”
我心头一沉。饲料棚旁边就是今年最重要的小麦田,已经抽穗了,再过一个月就能收割。那是基地过冬的主要口粮。而且饲料棚里堆着给山羊过冬的干草,一旦烧起来,火借风势,整个种植园都可能遭殃。
“张远,分几个人去救火!”我对着通讯器喊,“其他人守住位置,别让他们趁乱突围!”
“明白!”张远的声音夹杂着枪声,“北门已经交火,他们想从这里突围!火力队顶住了!李伟,你带种植组的人去救火,尖兵队留一半给我!”
混乱中,我看见两名黑影从教室后面绕出来,正往种植园方向移动。他们手里拿着燃烧瓶,显然点火的就是他们。我举枪瞄准,但距离太远,又隔着各种障碍物,很难保证命中。
就在这时,安安拽住了我的裤腿。
“林默叔叔,”她的声音在枪声和喊叫声中几乎听不见,但我看懂了她的口型,“西边,还有人。”
我猛地转头看向西边——医疗点的方向。
果然,在医疗点门口的阴影里,还有一道黑影。这个人比其他人都谨慎,几乎完全融入了黑暗。他正蹲在医疗点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方形的包裹——炸药包。引信已经点燃,细小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。
而王伯正举着扳手和这个人周旋。老人显然不是对手,额头上有一道伤口,血顺着脸颊流下来,但他死死挡在医疗点门口,不让对方把炸药包放进去。
“他们要炸医疗点!”我瞬间明白了。
药品、医疗器械、抗辐射种子样本、苏晓的研究资料——全在医疗点里。更重要的是,孩子们正在往那里跑,苏晓正带着他们往地下室撤。
“A-07!”我吼着指向医疗点。
A-07几乎在我开口的同时就察觉到了那边的危机。它放弃了教室门口的黑影——那个人已经被苏晓用手术刀制住,虽然没死,但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——展开骨翼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医疗点。
它的速度太快了。三十多米的距离,几个起落就到了。爪子直接拍向那个放炸药包的人,骨翼同时展开,像一面盾牌护住王伯。
那个人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大的变异生物突然出现。他被A-07按倒在地,炸药包脱手飞出,但引信还在燃烧,细小的火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地上。
落点正好是医疗点门口的台阶下。
我冲过去,举枪,瞄准,扣动扳机——不是打人,是打引信。
子弹擦着火花飞过,击中了引信的中段。爆炸没有发生,但火星四溅,有些溅到了旁边的木箱上——那是装医疗废弃物的箱子,里面是沾血的绷带、用过的棉签,干燥易燃。
木箱着火了。火苗不大,但足以照亮医疗点门口的情景。
王伯喘着粗气,手里的扳手还在滴血——不是他的血,是对手的血。A-07的爪子按在那人胸口,对方已经昏了过去。而医疗点的门开着,苏晓正把最后一个孩子推进去。
“快进去!”她对我喊,“孩子们都安全了!刘梅在地下室启动了防护门!”
我冲进医疗点,转身关门。就在门关上的前一秒,我看见种植园那边的火势已经蔓延开了,橙红色的火焰在夜色中跳跃,浓烟升腾。还有枪声,从不同的方向传来,说明战斗在多个位置同时进行。
医疗点里,应急灯的光让一切都显得苍白而不真实。孩子们挤在地下室入口的楼梯上,刘梅站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她平时批改作业的红笔——此刻那支笔成了她唯一的“武器”。看见我进来,她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都受伤了吗?”苏晓已经打开医疗柜,开始准备绷带和消毒水。
“陈刚婶子被流弹擦伤了手臂,”刘梅说,“不严重,但需要包扎。其他孩子都安全,就是吓着了。”
我看向孩子们。小诺紧紧抱着安安的胳膊,石头咬着嘴唇,眼睛红红的但没哭。其他几个孩子也差不多,恐惧,但克制着。他们经历过废墟里的日子,知道在这种时候哭闹只会更危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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