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终审（2/2）

另一位评审问及“传承”：“您的技艺体系非常个人化，如何确保其传承？”

这次王秀英自己开口：“教人看，教人练。看真的东西，练真的功夫。剩下的，看各人的心和手。”

许明山终于开口，问题依然锋利：“晚秀坊强调‘传统’‘功夫’‘时间’，这在当下是否是一种回避现实的怀旧？艺术是否应该更积极地介入社会议题？”

林晚准备回答，王秀英却轻轻按了按她的手，自己看向许明山：

“我绣一片叶子，要看清它的筋脉怎么长，颜色怎么变。绣一块石头，要摸清它哪里硬，哪里松，光从哪边来。”

她语速很慢，却字字清晰：“把叶子绣活了，把石头绣亮了，看的人要是能想起真的叶子、真的石头，想起它们就在那里长着、待着，风刮雨淋，还好好活着——这算不算‘介入’？”

她顿了顿：“我眼睛只够看这些‘小’东西。但把这些‘小’东西绣真了，绣好了，大概……也不算白费功夫。”

许明山凝视着她，良久，没有再问。

陆沉舟环视全场：“还有其他问题吗？”

无人举手。

“那么，请评审们移步旁边会议室，进行最后评议。”

九位评审离席。门关上。
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周墨对林晚微微颔首，笑容有些复杂。他的团队低声交谈着，气氛并不轻松。

四十分钟后，门开了。

评审们鱼贯而出，表情大多平静。陆沉舟走在最后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
他走到会议室前方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。

“经过评审委员会充分讨论和投票，现正式宣布，‘东方美学与世界’大型跨国文化交流展，刺绣及纤维艺术版块，代表中国参展的艺术家及机构是——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声音清晰有力：

“王秀英，及晚秀坊艺术中心。”

掌声响起，并不热烈，但沉实。

林晚感到母亲的手猛地握紧了她的，指尖微微发抖。她侧头看去，母亲眼中似有极淡的水光一闪而过，旋即恢复平静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像是对这个结果，早有预料，又终于安心。

陆沉舟继续宣布：“展览将于六个月后在巴黎首展，随后巡展至纽约、东京。王秀英女士的三幅主作品将作为核心展品，交互装置将作为重点教育单元呈现。”

尘埃落定。

走出基金会大楼，阳光灼眼。

陈志远的车已在门口等候。坐进车里，他才狠狠挥了下拳头：“成了！”

林晚长长吐出一口气，靠在座椅上，感到一阵深彻的疲惫，以及更深处涌起的、坚实的力量。

王秀英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，忽然轻声说：“回去得把那幅《雨涧》收尾。水珠边的竹叶，影子还得再虚一点点。”

林晚笑了，眼角微湿：“好，回去就绣。”

车子汇入北京午后的车流。车窗外，这座庞大都市依旧喧嚣匆忙。

但车内很静。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，穿过五十七年的光阴，穿过无数的质疑与风浪，在此刻，稳稳地绣下了一个句点。

不，不是句点。

是一个更为辽阔的开端。

光，已经照到了更远的舞台上。而握针的手，从未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