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巴黎之光（1/2）

六个月后，巴黎，塞纳河左岸。

“东方美学与世界”展览在法国国家艺术与文化中心（AC）主厅开幕。媒体预展日，全球艺术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入口处那幅巨大的海报——海报上是《溪山隐光》山石局部的特写，丝线在特殊光线下流转着近乎神性的微光，下方一行法文小字：“La ière cachée”（隐光）。

王秀英没有出席开幕酒会。她提前三天抵达，在布展人员的协助下，亲自调整了三幅作品的光照角度，确保它们在巴黎自然光线不足的展厅内，依然能呈现最佳的“隐光”效果。此刻，她正在展厅旁特意辟出的“艺术家工作室”小隔间里，安静地绣着一幅新的小样：塞纳河岸的梧桐叶，秋日阳光穿透叶脉。

林晚穿着简约的黑色礼服，陪同策展人陆沉舟和AC馆长接待重要嘉宾和媒体。她的法语尚不流利，但英语流畅，面对提问从容不迫。

“王女士的作品最打动我的是那种‘冥想般的专注’。”一位英国《卫报》的艺评家对林晚说，“在这个一切都追求速度和感官刺激的时代，她的刺绣要求观者停下来，用眼睛去‘触摸’光线，这种体验本身就很珍贵。”

法国主流文化电视台的镜头长时间停留在中央的交互装置前。观众可以亲手在触控屏上模拟选择不同捻向的丝线，在虚拟绣绷上“下针”，屏幕实时生成光线折射效果。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尝试了十几次，最终成功“绣”出一小块带有微光的虚拟山石，兴奋得像个孩子，对镜头说：“这不仅仅是观看，这是理解。我从未想到，一根线可以如此复杂！”

晚宴上，陆沉舟将林晚引荐给几位重要的国际策展人和基金会负责人。其中一位来自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（MoMA）纤维艺术部的主管，对交互装置表现出浓厚兴趣，询问是否有可能在未来合作开发教育项目。

“当然。”林晚递上名片，“晚秀坊一直致力于传统技艺的当代解读与传播。”

宴会中途，林晚收到陈志远从国内发来的消息：“国内新闻联播今晚报道了展览开幕，时长一分半钟。‘晚秀坊’和‘隐光’被重点提及。另外，华艺投资的锦绣堂全球巡展北京站昨天闭幕，媒体反响……平平。”

林晚收起手机，望向大厅穹顶璀璨的水晶灯。她知道，这一刻的辉煌，是无数个日夜的穿针引线换来的。而对手的失声，并非终结，只是另一个开始。

展览正式对公众开放首日，排队入场的观众蜿蜒出馆外。许多人并非艺术专业从业者，只是被海报和媒体推荐吸引而来。他们安静地站在作品前，有人举起手机拍摄细节，有人闭目感受，更多的人则是长久的凝视。

一位法国年轻女孩在留言簿上用法语写道：“我在这里站了二十分钟，看着那石头里的光，好像时间变慢了。谢谢。”

陆沉舟站在林晚身边，低声说：“成功了。不仅是艺术上的，也是文化沟通上的。他们看懂了。”

林晚点头，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。母亲手中的针线，此刻正静静地悬挂在异国的殿堂里，被不同肤色、不同语言的人们观看着，理解着，甚至感动着。这或许就是“世界”二字的含义。

当晚，王秀英在酒店房间，用林晚的笔记本电脑，通过视频看到了新闻联播的片段。画面里，她的作品在巴黎的展厅中熠熠生辉。她看得很认真，末了，只说：“灯光打得还行，就是展厅有点冷，怕对丝线不好。”

林晚失笑：“妈，那边恒温恒湿，专门控制的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王秀英放心了，又拿起手边未完工的梧桐叶，“这巴黎的叶子，脉络和咱们那的不太一样，硬些。”

林晚看着屏幕上母亲专注的侧脸，忽然觉得，无论舞台多大，灯光多亮，母亲的世界始终那么具体而微：丝线会不会受潮，叶子脉络硬不硬，光打得对不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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