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特区深谈（2/2）

接下来的两天，林晚和王秀英就住在附近的宾馆。王秀英每天都会去那面空墙前站一会儿，有时带着速写本勾勒几笔。林晚则继续研究草案，查阅相关资料，并与父亲通电话，沟通家里情况和一些技术细节的咨询。

她抽空去了一趟深圳最大的书店和图书馆分馆，寻找关于大型织物壁画、艺术装置、乃至建筑空间美学的书籍。特区的前沿性在此刻体现出来，这里能找到一些在内地城市难得一见的境外设计期刊和艺术画册。她如获至宝，哪怕只是翻阅，也大大拓宽了她的视野。

与方老板的会面安排在一家安静的茶室。方老板五十多岁，气质儒雅，普通话略带口音，谈吐间能感受到深厚的文化修养和对艺术品独到的眼光。他没有过多谈论商业条款，而是与王秀英探讨起中国画中的“意境”与“笔墨”，以及如何用丝线这种独特的“笔墨”去表达空间和气势。

王秀英起初拘谨，但谈起自己理解的山、水、云、石的气韵如何转化为针脚的疏密、丝线的走向和光泽时，渐渐投入，眼中焕发出神采。方老板听得极为认真，不时发问，两人竟有些惺惺相惜之感。

“王师傅，”方老板最后诚恳地说，“我见过不少刺绣精品，但您的作品里有‘活气’，有您自己对天地万物的看法。这幅壁画，我希望它不只是一幅装饰，而是这会所‘呼吸’的一部分。价格、合同，都可以谈。但我最看重的，是您能否将您心中的那片‘山水’，安放到我那面墙上。”

这番话，打动了王秀英，也让林晚看到了对方合作的诚意并非 solely商业驱动。

回到宾馆，母女二人长谈。

“妈，您觉得能做吗？身体、精力，吃得消吗？”林晚最关心这个。

王秀英望着窗外特区的璀璨灯火，沉默良久：“以前没做过这么大的。但……心里好像有点样子了。就是费工夫，费眼。得好好盘算。”

“如果您觉得有把握，我们就全力争取。”林晚握紧母亲的手，“条款上，独家展示权我们可以让步，但署名和艺术解释权必须抓牢。价格，必须体现您这次超越常规的付出和作品独一无二的价值。”

三天后，新一轮正式谈判。有了之前的铺垫和方老板态度的明确，谈判进行得相对顺利。林晚据理力争，在价格上争取到了一个更合理的数额，并明确了晚秀坊对“艺术阐述”的最终审核权。陈启明代表“雅集”，在确保核心权益的前提下，也做出了适当妥协。

最终，双方签署了一份相对公平的《大型艺术刺绣壁画委托创作意向书》，约定了设计阶段的时间表和费用，以及正式合同的主要框架。正式合同将在王秀英提交初步设计小样并获得认可后签订。

离开深圳时，林晚的公文包里多了厚厚一沓资料和一份沉甸甸的意向书。王秀英的速写本上，则多了许多关于那面墙的构思草图。

火车北上，窗外的风景从特区的热烈喧嚣渐渐回归南方的丘陵田野。林晚感到疲惫，但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振奋。这一步，迈得比想象中更稳、更远。

王秀英靠窗坐着，望着飞逝的景色，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缕丝线样品，眼神深邃，仿佛已在构思那幅即将诞生于她手中的、宏大的“静气”与“力量”。

她们带回来的，不仅是一纸合约，更是一个将晚秀坊技艺推向全新高度和空间的可能。当然，随之而来的，也将是前所未有的创作挑战、时间压力和庞大的工作量。

但此刻，火车铿锵向前，如同她们此刻的心情，坚定地朝着新的目标驶去。青河镇的秋意渐浓，而晚秀坊的又一个春天，似乎正在这幅远未完成的宏大蓝图中，悄然孕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