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画中窥魂(1/2)
昏黄的灯笼光摇曳着,映出来者的模样。
那是一个极其苍老的老妪。佝偻着背,瘦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衣裙,头上包着同色的头巾,露出几缕稀疏的白发。脸上皱纹密布,如同干枯的树皮,眼睛浑浊发黄,几乎看不到瞳孔,只有两个小小的、浑浊的光点。嘴唇干瘪,牙齿几乎掉光,说话时漏风,带着一种古怪的、含混不清的腔调。
“洗过手了?”老妪提着灯笼,站在阁楼门口,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铜盆上,“洗过手,才能看画。画怕脏,怕汗,怕……浊气。”
她说话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摩擦感。
林玄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妪,下意识地挡在担架上的沈墨前面:“您是?”
“老身是这丹青阁的守阁人。”老妪咧开没牙的嘴,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,“也是‘画师’的……‘第一幅画’。”
第一幅画?
众人面面相觑,不明白这话的意思。
老妪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困惑,自顾自地转身,提着灯笼,颤巍巍地向阁楼内走去:“来吧,时辰不多了。酉时三刻的宴席,误了可不好。”
众人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跟上。林玄和苏九儿走在最前面,雷大三人抬着担架紧随其后,无耳和画皮走在最后。画皮死死抓着无耳的袖子,浑身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落下。
进入阁楼,光线骤然暗了下来,只有老妪手中那盏昏黄的灯笼,提供着微弱的光亮。借着这光亮,能看出阁楼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许多,结构却很简单——正中央是一条笔直的、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道,走道两侧,是一排排高大的、黑漆漆的木架。木架上,整齐地摆放着无数卷轴,有的卷起,有的展开,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光。
“这些都是‘师父’的收藏。”老妪头也不回,佝偻的背影在灯笼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,“有的是买的,有的是换的,有的是……求来的。但最好的那些,都是‘师父’亲手画的。”
她带着众人穿过走道,来到阁楼深处。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,空气里的颜料和纸张的气味也更加浓重,还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类似陈年血迹的腥味。
“到了。”老妪停下脚步,举起灯笼,照亮前方。
那里,立着一面巨大的屏风。屏风通体漆黑,材质似木非木,表面光滑如镜,在灯笼光的映照下,泛着幽幽的冷光。屏风上,用极其细腻的笔触,画着一幅画。
画的是一个……老妪。
正是眼前这位“守阁人”!
画中的老妪,同样佝偻着背,穿着靛蓝色粗布衣裙,包着头巾,提着灯笼。但画中的她,眼神更加灵动,表情更加鲜活,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画中老妪的眼睛——那浑浊发黄的眼珠,竟然在灯笼光的映照下,微微转动,看向了来访的众人!
“这……这画会动?!”雷大惊呼一声,斧头已经举了起来。
老妪咯咯笑了起来,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摩擦:“不是画会动,是‘画’里的‘人’会动。‘师父’的画,从来不只是‘画’。”
她转过身,浑浊的眼睛直视众人,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:“老身刚才说了,老身是‘师父’的‘第一幅画’。五十年前,‘师父’路过老身的村子,看上了老身的‘样子’,说老身这满脸皱纹、佝偻驼背的模样,是‘岁月最真实的刻痕’,是‘活着的史书’。他要画老身,老身不答应,他就……”
老妪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:“他就把老身的‘样子’,从老身身上,‘拓’了下来,画在了这屏风上。然后,把老身的‘魂’,也分了一缕,封进了画里。从那以后,老身就成了这丹青阁的守阁人,也成了‘师父’的‘第一幅画’。”
这番话,让所有人背后发凉。把人的“样子”和“魂”拓下来,封进画里?这是什么邪术?!
“所以……您到底是人,还是画?”林玄强忍着惊骇,问道。
老妪又咯咯笑起来:“老身既是人,也是画。人活着,画就活着。画不毁,人就死不了。‘师父’说,这叫‘画魂之术’,是他独创的。”
她颤巍巍地抬起枯瘦的手,指了指屏风上的“自己”:“你们看,画里的老身,是不是比现在的老身,更‘鲜活’?那是因为,‘师父’每年都会给画‘补色’,用特殊的颜料,让画里的‘魂’不散。而老身这具肉身,却会老,会朽,会越来越接近……真正的‘死’。”
她的话,让众人不寒而栗。这“画痴”的手段,比想象中更加诡异恐怖。将活人的“样子”和“魂”拓入画中,让画与真人共生共存?这是何等的邪术!
“好了,看过了‘第一幅画’,该看看别的了。”老妪似乎对众人的惊骇习以为常,转身继续向阁楼深处走去,“‘师父’说,诸位是贵客,尤其是那位‘守墓人’和‘星辰子’,更是他寻觅多年的‘绝品’。所以,破例让诸位看看他的一些……‘得意之作’。”
她带着众人绕过屏风,来到阁楼最深处的一个小厅。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四壁上悬挂的几盏昏黄的灯笼,提供着微弱的光亮。小厅中央,摆着一张长长的、黑漆漆的条案,条案上,整齐地摆放着几幅展开的画轴。
老妪走到条案前,举起灯笼,照亮第一幅画。
画上,是一个年轻的书生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,背着一个旧书箱,站在一片紫雾弥漫的荒原上,神色茫然。正是那个给他们送“人皮请柬”的书生!
“这是‘痴儿’。”老妪指着画中的书生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,“他是‘师父’的徒弟,也是‘师父’的‘画’。三年前,‘师父’在官道旁发现了他,那时他正发着高烧,神志不清,却死死抱着一卷破画,说是他祖传的宝贝。‘师父’看上了他那股痴劲,就把他‘拓’了下来。现在,他既是活人,也是‘画’,帮‘师父’跑腿送信,偶尔也当‘模特’。”
她又指向第二幅画。画中是一个中年男子,面容憔悴,眼神疯狂,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刀,站在一堆尸体中间。
“这是‘狂生’。”老妪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,“他是个读书人,屡试不第,最后发了疯,杀了全家老小,又去杀邻居。‘师父’在刑场上看到了他,觉得他那股疯狂劲,是‘人性最真实的爆发’,就买通了刽子手,在行刑前,把他的‘样子’和‘狂气’拓了下来。现在,他住在‘百骸廊’那边,偶尔‘师父’画‘疯魔’题材时,会让他来当‘模特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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