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画中窥魂（2/2）
第三幅画，是一个美丽的少女，穿着湿漉漉的紫裙，赤足站在水潭边，眼神空洞。
“这是‘水娘’。”老妪指着画中的紫衣少女，“你们见过的，就是她给你们送的请柬。她原本是山下的渔家女，失足落水淹死了。‘师父’捞起了她的尸体，觉得她死后的‘样子’很美，就把她‘拓’了下来。现在，她既是画，也是……某种意义上的‘活尸’。帮‘师父’打理水潭那边的‘倒吊林’，偶尔也送送信。”
林玄听得毛骨悚然。这些“画”，都是活人（或曾经的活人）被“拓”下了“样子”和“魂”，变成了介于生死之间的诡异存在？这“画痴”的手段，简直骇人听闻！
老妪继续介绍，一幅幅画看过去。有疯癫的老者，有痴傻的孩童，有愤怒的壮汉，有哀怨的妇人……每一幅画背后，都是一个被“拓”下了“样子”和“魂”的活人（或曾经的活人），如今成了“画痴”的“收藏品”和“工具”。
最后，老妪停在了条案尽头的一幅画前。这幅画比其他的都要大，装裱也更加精美，被一块暗红色的绸布盖着，看不清内容。
“这是‘师父’最近在画的。”老妪的声音忽然压低，带着一丝敬畏，“还没完成，但‘师父’说，这将是他的‘巅峰之作’，是他一生追求的‘真’的体现。”
她缓缓掀开了红绸。
画上，赫然是……他们！
正是紫雾空地上，那场棋局结束时的场景！沈墨手握骨棋，嘴角带血；林玄站在他身后，手捂胸口；苏九儿指尖寒光闪烁；雷大三人持斧戒备；无耳抚琴；画皮瘫坐哭泣……甚至，雾中那个模糊的黑袍人轮廓，也被清晰地描绘了出来！
这幅画，比紫衣少女送来的人皮画卷更加精细，更加“鲜活”。画中人物的眼神，仿佛能穿透纸面，直刺观画者的灵魂。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，画中人物的“神态”，似乎随着现实中的他们的情绪变化，而微微调整着——沈墨昏迷不醒，画中的他就显得更加虚弱；林玄惊骇交加，画中的他就更加惊恐；画皮瑟瑟发抖，画中的她就哭得更加凄惨……
“这……这画在‘记录’我们？！”苏九儿声音发颤，指尖的寒光不受控制地暴涨。
老妪咯咯笑着，重新盖上红绸：“‘师父’的画，从来不只是‘画’。它们会‘生长’，会‘变化’，会随着‘模特’的改变而改变。直到……‘模特’死去，或者被完全‘拓’入画中，成为‘画魂’，画才会‘固定’下来，成为‘完成品’。”
她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，尤其在沈墨和林玄身上停留了片刻：“‘师父’说，诸位是他寻觅多年的‘绝品’。尤其是‘守墓人’和‘星辰子’，他们的‘样子’和‘魂’，是这幅《荒原百鬼夜行图》的‘点睛之笔’。今晚的宴席，就是为了……‘完成’这幅画。”
这番话，让所有人如坠冰窟。今晚的“宴席”，是要将他们彻底“拓”入画中，成为“画魂”？！
“好了，看完了‘师父’的得意之作，该去宴席了。”老妪似乎对众人的恐惧视若无睹，转身向小厅外走去，“酉时三刻快到了，误了时辰，‘师父’会不高兴的。”
众人僵立在原地，一时不知该跟上，还是该转身逃跑。但想到沈墨昏迷前说的“掀桌子”，想到那紫衣少女诡异的手段，想到这“画痴”恐怖的能力……逃跑，真的有用吗？
“走。”林玄咬了咬牙，低声道，“跟上她。见机行事。”
众人只得跟上老妪，离开丹青阁，重新回到那条暗红色的山路上。老妪提着灯笼，颤巍巍地在前面带路，沿着山路向上攀登。山路越来越陡，两侧的暗红色荆棘也越来越多，几乎将路径完全遮蔽。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腥甜味，浓得让人作呕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山路尽头，是一处极其险峻的断崖。断崖呈暗红色，如同被鲜血浸透后又风干了的颜色。崖边没有任何护栏，只有一块巨大的、形似卧牛的暗红色岩石，上面用同样暗红的颜料，写着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：
断肠崖。
断崖对面，约莫十丈开外，是另一座稍矮的山峰。两峰之间，由一座狭窄的、摇摇欲坠的吊桥相连。吊桥的木板已经腐朽发黑，绳索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，在山风中吱呀作响，仿佛随时会断裂。
而吊桥的另一端，连接着一座……山庄。
那是一座极其古怪的山庄。通体用一种暗沉发黑的木头搭建，形制古雅，却处处透着诡异。山庄不大，但布局精巧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，飞檐斗拱上挂满了惨白色的灯笼，此刻已经点亮，在渐暗的天色中，如同一只只冰冷的眼睛，注视着来访者。
山庄正门敞开着，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，上书三个铁画银钩、却透着一股阴森鬼气的大字：
遗韵山庄。
“到了。”老妪停下脚步，转身看向众人，浑浊的眼睛在灯笼光下泛着诡异的光，“‘师父’在里面等着诸位。老身就送到这里了。”
说完，她将手中的灯笼递给林玄，然后转身，颤巍巍地沿着来时的路，向山下走去，很快消失在暗红色的荆棘和暮色中。
众人站在断肠崖边，望着对面那座诡异的山庄，和那座摇摇欲坠的吊桥，一时踌躇不前。
“真的要过去吗？”画皮颤抖着声音问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，滴在暗红色的岩石上，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。
林玄握紧了手中的灯笼，看向担架上依旧昏迷的沈墨，又看向对面山庄中那些惨白的灯笼，和黑洞洞敞开的大门。
“过去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坚定，“但记住前辈的话——”
“我们不是来‘赴宴’的。”
“是来……掀桌子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