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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5章 雾中棋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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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在令人窒息的腐臭和清脆的落子声中缓缓流逝。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,黑白纠缠,杀气渐浓。沈墨的白棋依旧稳健,但老人的黑棋那股诡异的邪性越来越明显,几次看似无关的落子,却在十几手后突然连成一片,形成凌厉的杀招,逼得沈墨的白棋不得不频频退让,局面开始变得胶着,甚至……隐隐对沈墨不利。

林玄看不懂棋,但他能感觉到沈墨落子的速度,比刚开始慢了些。每次落子前的停顿,也变得更长。而对面那个老人,依旧那副行将就木的样子,落子不疾不徐,嘶哑地报着一个个与“死”相关的名目,每吃掉沈墨几颗白子,就平静地捡起,吞下,仿佛在享用某种珍馐美味。

“死棋四十三步,尸骨无存。”老人再次提掉沈墨四颗白子,形成一条大龙,彻底截断了白棋中腹的一片活路。

沈墨看着棋盘,沉默了足足十几息。然后,他缓缓伸手,捡起那四颗被吃掉的白子。惨白的额骨棋子在他掌心泛着冷光,骨髓的甜臭几乎化为实质,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

他没有立刻吃,而是将棋子握在掌心,抬眼,看向对面的老人。

老人的嘴角,那个诡异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点。浑浊的眼珠里,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淌,像冰冷的、粘稠的毒液。

“该你了。”老人嘶哑地说,破风箱般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
沈墨低下头,看着掌心的四颗白子,看了片刻。然后,他抬起手,将四颗棋子一起送入口中。

“咔嚓……咔嚓嚓……”

这次的声音更清晰,更密集。四颗额骨棋子在他口中被碾碎,混合,然后吞咽。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似乎也白了一瞬。但他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闭了下眼睛,又睁开,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
他拿起一枚新的白子,指尖微微有些颤抖,但落子时依旧稳定。

“死棋四十四步……绝处逢生。”

这一步,落在了黑棋大龙腹地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,看似孤军深入,自寻死路,却隐隐掐住了黑棋大龙的一处“气眼”,留下了一线极其微弱的、近乎不可能的生机。

老人的浑浊眼珠骤然收缩!

他死死盯着那颗落在腹地的白子,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抓着破烂的袍角。他看了很久,很久,久到林玄以为他不会再落子。

然后,他缓缓抬起头,深陷的眼窝里,那两点浑浊的目光,第一次真正地、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惊疑和……探究,落在了沈墨脸上。

“你……”老人嘶哑的声音顿了顿,像是锈蚀的齿轮在艰难转动,“看到了?”

“看到什么?”沈墨平静地反问。

老人不说话了。他只是盯着沈墨,盯着那颗落在腹地的白子,盯着棋盘上那一片胶着惨烈、却因为这一子而骤然生变的局势。紫雾在他周身无声涌动,那股腐肉的甜臭气息似乎更加浓烈了。

许久,他重新低下头,枯手伸向棋罐,捻起一枚黑子。这一次,他捻了很久,指尖在粗糙的骨制棋子上反复摩挲,似乎在感受上面的纹路,又像是在犹豫。

最终,黑子落下。落在了远离腹地、靠近边角的一个位置,巩固优势,但没有去强杀那颗深入腹地的白子。

“死棋四十五步,固守黄泉。”

沈墨没有任何停顿,立刻捻起白子,落在了黑棋大龙“气眼”旁另一个关键处。两步棋,原本看似自投罗网的两颗白子,隐隐形成了呼应,像两把楔子,死死钉进了黑棋大龙的要害。

“死棋四十六步,向死而生。”

老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。他盯着那两颗遥相呼应的白子,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。他再次抬头,看向沈墨,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惊涛骇浪,那惊疑和探究,已经变成了某种近乎惊骇的、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嘶哑地低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怎么可能……看得到那条路……那条早就断了的路……”

沈墨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待他落子。

老人不再看棋盘,只是死死盯着沈墨的脸,仿佛要透过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,看清杂音在寂静的空地里回荡,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,破烂的袍子随之抖动。

空地里的气氛,骤然变得无比诡异,无比紧张。

紫雾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,翻滚涌动的速度加快,颜色变得更加深郁,那股甜腐的气息几乎化为实质的粘稠液体,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。腐肉的甜臭,骨髓的腥腻,此刻达到了顶点,让人几欲昏厥。

雷大他们已经站不稳,互相搀扶着,脸色由青转紫,显然被这混合的毒瘴和诡异气息影响不轻。无耳闭着眼,眉头紧锁,那只完好的耳朵在剧烈颤抖,头顶的蜘蛛焦躁地划动着细腿。画皮早已瘫坐在地,捂着胸口,大口喘气,眼泪无声流淌,但她死死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瓷瓶。苏九儿也脸色发白,但她依旧站得笔直,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,另一只手悄悄捏了个诀,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粉色光晕在她周身流转,勉强抵御着那股无孔不入的诡异气息。

林玄只觉得头痛欲裂,眼前阵阵发黑,胃里翻江倒海。他体内的星辰之力自动加速运转,在经脉中奔流,试图驱散侵入的毒瘴和那令人作呕的气息,但那股混合的甜腐臭味仿佛带着某种侵蚀神魂的力量,让他心神摇荡,难以集中。

而棋盘两侧,沈墨和老人,依旧在对峙。

老人死死盯着沈墨,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越来越浓烈的惊疑、困惑,以及一丝……林玄看不懂的、近乎恐惧的狂热。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破烂的袍角,指节捏得发白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。

沈墨依旧平静,只是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,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他静静地看着老人,等待,目光深邃,无悲无喜。

许久,老人猛地吸了一口气,那吸气声拉得极长,带着破风箱即将散架的刺耳杂音。他不再看沈墨,而是低下头,死死盯着棋盘,盯着那两颗钉入黑棋大龙腹地的白子,盯着那片因为这两颗子而骤然变得扑朔迷离、杀机四伏的棋局。

他的枯手,颤抖着,缓缓伸向棋罐。

指尖在黑子堆里摸索,拨弄,捻起一枚,放下,又捻起另一枚……反复数次,竟似不知该落子何处。
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每一息都无比煎熬。

终于,老人的手指停在了一枚黑子上。他捻起它,手臂抬起,悬在棋盘上方,手腕颤抖得厉害,棋子几乎要拿捏不住。

他的目光,从棋盘,缓缓移向沈墨,又移向沈墨身后那些状态各异的“同伴”,最后,定格在林玄脸上。

那浑浊的、几乎没什么光泽的眼珠,此刻却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、粘稠的泥沼,里面翻涌着林玄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——惊疑,困惑,狂热,恐惧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悲哀?

老人看着林玄,看了很久,久到林玄几乎要以为他认出了自己。然后,他极慢、极慢地,摇了摇头。

手腕落下。

“啪。”

黑子没有落在任何预想中的杀招位置,也没有去围剿那两颗深入腹地的白子,而是落在了棋盘一个极其偏僻的、无关紧要的边角。

“死棋四十七步……”老人开口,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“……残局……无解。”

话音落下,他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量,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,枯瘦的身躯重重靠在大石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破烂的袍子随着咳嗽剧烈起伏,一股股暗红色的、带着浓烈腐臭气息的液体从他嘴角溢出,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胸前,染出大片污渍。

但他不管不顾,只是死死盯着棋盘,盯着那片因为他最后那一手“无关紧要”的落子,而彻底失去了所有悬念、白棋已然奠定胜势的棋局。

沈墨看着那枚落在偏僻角落的黑子,看着老人咳血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他缓缓抬手,捻起最后一枚需要落下的白子,手腕稳定,落在棋盘上,彻底锁定了胜局。

“死棋终步……”沈墨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但清晰平稳,“……向死而生,向生而死。棋局终了,阁下,承让。”

老人没有回应。他只是咳,咳得越来越凶,暗红的血混着粘稠的、散发着恶臭的痰液,不断从他口中涌出,在他破烂的袍子上浸染开大片大片的污黑。他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蜷缩起来,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抠着身下大石粗糙的表面,指尖崩裂,渗出黑血。

空地里的紫雾,似乎也随着老人的崩溃而剧烈翻涌起来,颜色变得更加深暗,那股甜腐的气息几乎化为实质的浪潮,一波波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。雷大三人已经支撑不住,跪倒在地,扶着地面干呕。无耳脸色惨白如纸,呼吸急促,头顶的蜘蛛焦躁地在他发间爬动。画皮瘫在地上,身体微微抽搐,眼泪无声流淌,手里的瓷瓶滚落在地。苏九儿身体晃了晃,强行站稳,但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。

林玄只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、晃动。他咬破舌尖,剧痛和血腥味让他勉强保持一丝清醒,死死盯着棋盘边那个咳血不止、行将就木的老人。

沈墨缓缓站起身。他的动作有些迟缓,脸色苍白得吓人,额头的汗水已经打湿了鬓发。但他站得很稳,走到老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老人咳得几乎喘不过气,深陷的眼窝里,浑浊的眼珠上翻,露出大片的眼白,里面布满了可怖的血丝。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抬起,似乎想抓住什么,在空中虚抓了几下,最终无力地垂下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嘶哑地、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,每说一个字,就有更多的暗红血液从嘴角涌出,“你走的……是那条路……那条早就……早就断了的路……不可能……师父说过……那条路上的……都死绝了……死绝了……”

沈墨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老人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像是被血痰堵住了气管。他艰难地抬起手,不是指向沈墨,而是颤抖着,指向棋盘——指向那些散落其上的、黑白交错的、用人骨打磨而成的棋子。

“棋……棋子……”他嘶声说,眼珠死死瞪着,里面充满了不甘、惊骇,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明悟,“你……你吞了……那么多……你……你的身体里……早就……”

他的话没说完。

最后一口暗红发黑、粘稠如浆的淤血,猛地从他口中喷出,溅了沈墨一身。老人的身体僵直了一瞬,然后彻底瘫软下去,靠在冰冷的大石上,脑袋歪向一边,深陷的眼窝空洞地睁着,望着紫雾弥漫的天空,再无生息。

死了。

这个散发着腐肉甜臭、用白骨下棋、以吞食骨子为乐、诡异莫名的老人,就这么咳血而死。

空地上一片死寂。

只有紫雾无声翻涌,腐臭的气息弥漫不散。

沈墨低头,看着自己衣襟上溅落的暗红血点,又看看地上老人死不瞑目的尸体,沉默了片刻。然后,他弯下腰,伸手,覆在老人睁大的双眼上,轻轻向下一抹。

眼皮合拢。

做完这个动作,沈墨直起身,转向棋盘。他看也没看那些散落的棋子,只是弯腰,从石罐里,捡起了老人最后落下的那枚黑子——那枚落在偏僻角落、宣告“残局无解”的黑子。

棋子入手冰凉粗糙,是熏黑的指骨。沈墨握在掌心,摩挲了片刻,然后抬头,看向空地另一侧,紫雾最浓的方向,沉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穿透雾障的力量:

“局已终,胜者定。阁下看了这么久,也该现身了吧?”

话音落下,紫雾深处,无声无息。

但林玄却猛地感觉到,一股冰冷刺骨、带着浓重湿气和淡淡水腥味的气息,毫无征兆地,从空地另一侧的浓雾中,弥漫开来。

那气息极其隐蔽,但出现得如此突兀,如此清晰,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腐臭和甜腻。它不是活物的气息,更像是……某种深埋在冰冷水底、经年不见天日的、古老而沉默的存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苏九儿身体骤然绷紧,按在短刃上的手青筋凸起。无耳猛地睁开眼,独耳剧烈颤抖,头顶的蜘蛛瞬间蜷缩成一团。雷大三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,背靠背站在一起,脸色惊恐地看向浓雾深处。画皮停止了抽搐,艰难地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望向那个方向。

林玄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,骤然缩紧。他体内的星辰之力疯狂运转,试图驱散那股突如其来的、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寒意,但收效甚微。那股水腥气越来越浓,越来越近,带着一种无形的、沉重的压力,缓缓地、无可阻挡地,笼罩了整个空地。

紫雾翻涌的速度骤然加快,像煮沸的开水。雾气深处,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、高大的轮廓,正在缓缓显现。轮廓很淡,几乎与浓雾融为一体,但能看出那是一个人的形状,静静地站着,似乎在无声地凝视着这边,凝视着棋盘,凝视着沈墨,凝视着……所有人。

沈墨握着那枚黑色骨棋,站在原地,面对着浓雾中那个逐渐清晰的轮廓,脸色苍白,但眼神依旧平静,只是那平静之下,似乎有什么极其深沉的东西,在无声涌动。

他再次开口,声音在浓雾和冰冷的水腥气中,清晰地传开:

“雨夜的黑衣,雾中的棋局……阁下跟了我们一路,所求为何?”

浓雾中的轮廓,没有回答。

只是那股水腥气,骤然浓烈了十倍。

冰冷,死寂,带着深水之底的压迫感,如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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