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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章 泪湖美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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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框上那截舌头,在破晓前最暗的风里,轻轻摇曳。

叮——

叮——

每一声都极轻,但在死寂的驿站里清晰得像敲在骨头上。林玄靠在断墙边,闭着眼,却睡不着。那声音钻进耳朵,和嘴里残留的甜腥味、手臂伤口隐隐的钝痛、还有无耳抠挖皮肉时的湿黏声响混在一起,在他脑海里搅成一片混沌的漩涡。

天快亮了,但血月的暗红还顽固地粘在天边,像一层没擦干净的血渍。驿站里,雷大、雷二、雷三蜷在角落,已经发出粗重的鼾声。无耳歪在另一边,包扎过的左臂搁在身前,呼吸平稳,但眉心紧紧蹙着,那只完好的右耳不时轻微抽动。他头顶的蜘蛛还趴着,八条细腿偶尔无意识地划动一下。

苏九儿不知何时坐到了那口破井的井沿上,双腿悬空,望着天边那抹不肯褪去的暗红,侧影在微光里单薄得像片剪影。沈墨则依旧坐在他那堆碎木头上,低着头,用一块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什么——是昨晚那根腿骨,骨头上新添了几道裂纹,他用指尖一点一点抚过那些裂纹,动作专注得像在修复什么稀世珍宝。

风里除了血腥,还混进了晨雾的湿冷,和远处枯草腐烂的微酸。林玄深吸一口气,想驱散胸腔里那股滞涩感,但吸进去的只是更深的凉意。

就在这时,他听见了水声。

不是井里的水,也不是风撩动水洼的声音。是更稠的、更滞重的,像黏稠的油脂滴进深潭,缓慢,沉闷,带着一种不祥的黏连感。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破晓时分,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。

而且越来越近。

林玄坐直了身体。同一时间,沈墨停下了擦拭的动作,苏九儿转过头,无耳的右耳猛地竖起,连他头顶的蜘蛛都警觉地抬起了前腿。角落里雷大他们的鼾声也停了,三人几乎同时睁开眼,手摸向身边的家伙——不是骨棒,是真正的斧头和柴刀。

水声来自驿站外,西边那片半人高的荒草丛。

哗——啦——

哗——啦——

节奏很慢,每一步都像拖着重物在泥沼里跋涉。伴随着水声的,还有另一种声音——是布料摩擦草茎的沙沙声,和一种……极其细微的、液体滴落的嗒嗒声。

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。

荒草被拨开。

一个人影,踉跄着走了出来。

是个女人。

她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裙,裙摆湿透,沉甸甸地拖在地上,沾满了泥浆和草屑。裙裾边缘不断往下淌着水,在她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、深色的湿痕。她的头发很长,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见一个苍白的、尖削的下巴,和一双在凌乱发丝后若隐若现的眼睛。

那眼睛很亮,即使在将明未明的天色里,也亮得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。只是此刻,寒潭里正不断往外溢着什么——是眼泪。

大颗大颗的眼泪,从她眼角滚落,划过苍白的脸颊,在下颌汇聚,然后滴落。滴在她自己的衣襟上,滴在泥泞的地上,发出“嗒、嗒”的轻响。眼泪很清澈,不混浊,在微光里泛着一种奇异的、珍珠般的光泽。

但林玄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
随着她的靠近,那股味道越来越清晰——是白菊,葬礼上最常见的白菊,大片大片堆在棺木旁,被香烛的烟熏过,被纸钱的灰烬沾染,花瓣开始发蔫、发褐,散发出的那种甜腻的、带着腐朽气息的香气。

这香气混杂在晨雾和血腥味里,突兀,浓烈,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死亡。

女人在驿站外十来步的地方停住了。她没看门框上悬挂的舌头,没看地上发黑的头骨圈,也没看驿站里剑拔弩张的几个人。她只是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眼泪无声地流淌,像两股永不枯竭的清泉。

苏九儿从井沿上跳了下来,落地无声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门框内,隔着那道无形的门槛,看着外面的女人。

“你来早了。”苏九儿说,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

女人没回答,只是哭。眼泪流得更凶了,几乎连成了线。滴在地上的泪珠,在干裂的泥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,每一片湿痕的边缘,都迅速泛起一层诡异的、灰白色的霜,像是被极寒瞬间冻过。

“我……找不到路了。”女人终于开口,声音和她的人一样,湿漉漉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,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泪水,黏连不清,“他们……都走了,都不要我了。师父不要,师姐不要,连后山的阿黄……阿黄昨天也死了。我抱着它,它身体慢慢变硬,变冷,我哭啊哭啊,眼泪流到它身上,它的毛……就一块一块地掉,露出底下红红的肉,然后肉也开始烂,烂到看见骨头……”

她说着,抬起手,捂住了脸。袖子滑下去一截,露出手腕。手腕很细,白得几乎透明,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、暗红色的疤痕,新的叠着旧的,有些已经愈合,有些还结着新鲜的血痂。而此刻,从她指缝里溢出的泪水滴在手背上,皮肤立刻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,随即浮现出细小的、密集的水泡,水泡又迅速破裂,露出底下嫩红的肉,渗出血水。

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,只是捂着脸,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
“我不知道该去哪儿……走着走着,就听见了歌声……”她哽咽着,断断续续地说,“骨头唱的,血唱的,还有……星星碎掉的声音。 我顺着声音走,走了一夜,鞋子掉了,脚磨破了,裙子也湿了……然后就走到这儿了。”

她放下捂着脸的手。那张脸完全露了出来,很年轻,不会超过二十岁,眉眼其实生得很好,柳叶眉,杏仁眼,鼻梁挺秀,嘴唇是失了血色的淡粉。但此刻,这张脸上全是泪痕,眼睛红肿,睫毛被泪水打湿,黏成一绺一绺。而最让人心悸的是她的皮肤——凡是泪水流过的地方,都留下了一道道淡红色的痕迹,像被什么腐蚀性的液体灼伤过,和她手背上的水泡如出一辙。

“我看见你们这儿……”她抽噎了一下,抬起湿漉漉的眼睛,看向驿站里面,目光逐一扫过那些人,扫过头骨,扫过沈墨手里那根腿骨,最后停留在苏九儿脸上,“有光。虽然很暗,是红色的,不暖和……但总算有光。我……我能进来么?我……我哭一会儿就好,哭完了……也许就不哭了。”

她说完,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勇气,又低下头,肩膀缩着,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。眼泪依旧在流,嗒,嗒,滴在地上,灰白色的霜圈在她脚边慢慢扩大。

驿站里一片沉默。

只有风穿过断墙的呜咽,和那截舌头摇晃的叮叮声。

雷大他们攥紧了手里的家伙,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女人,又看看沈墨。无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,那只完好的耳朵微微转动,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种常人听不见的声响。他头顶的蜘蛛焦躁地划动着细腿。

沈墨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腿骨。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,和苏九儿并肩站着,打量着外面的女人。他的目光很平静,像是在看一件物品,不带任何情绪。
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
“……阿泪。”女人小声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湿透的裙摆,“师父起的,说我一出生就爱哭,眼泪流不完,就叫阿泪。”

“你师父呢?”

“死了。”阿泪说,眼泪又涌出来一大串,“我十三岁那年,他让我帮他试新调的胭脂。我涂了,脸上很痒,后来起了好多泡,烂了,留了疤。他嫌我丑,就不要我了,把我扔在后山。我哭,他一直走,没回头。后来……后来听师姐说,他下山给人送胭脂,那家的夫人用了,脸也烂了,把他打死了。”

她说得平淡,像在说别人的事,但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“师姐呢?”

“也死了。”阿泪抬起手,用手背抹了抹眼泪,这个动作让她手背上的水泡破裂得更厉害,血水混着泪水往下淌,“她心好,偷偷给我送吃的。后来她定了亲,要出嫁了,出嫁前一夜,让我帮她梳头。我高兴,又难过,眼泪掉在她头发上……第二天,她头发全掉光了,脸上也起了红疹。夫家退了亲,她跳了井。”
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井水后来是苦的,打上来的桶里,漂着她的头发,一团一团的。”

驿站里更静了。

苏九儿看向沈墨,沈墨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
“进来吧。”苏九儿侧身,让开了门口。

阿泪猛地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,但随即被更多的泪水淹没。她像是怕他们反悔,几乎是踉跄着跨过门槛,湿透的裙摆在地上拖出更深的水痕。她走到驿站中央,那圈头骨旁边,犹豫了一下,没敢坐,就站着,手足无措地低着头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在她脚边汇聚成一小滩水渍,水渍边缘迅速泛起白霜。

那股葬礼白菊的甜腻腐香,瞬间在驿站里弥漫开来,压过了血腥和晨雾的气息。

“别哭了。”苏九儿说,语气不算温和,但也没什么厌恶,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,“你的眼泪有毒,滴在地上,草都不长。”

阿泪浑身一颤,猛地咬住下唇,想止住眼泪,但眼泪根本不听使唤,依旧大颗大颗滚落。她急得伸手去捂眼睛,眼泪就从指缝里溢出来,流得更多了。

“我……我控制不住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带着绝望的哭腔,“从小就这样,一难过,一害怕,一高兴……眼泪就自己流出来。以前没毒的,就是咸的……后来师父给我试了那些胭脂,就变了,眼泪流到哪里,哪里就烂掉……阿黄,师姐,后山的树,井里的水……都烂了……”

她越说越难过,眼泪流成了河,衣襟彻底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瘦削的身形。脚下的水渍不断扩大,白霜已经蔓延到一只头骨旁边,头骨表面迅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。

沈墨忽然动了。

他走到阿泪面前,伸出手,不是去擦她的眼泪,而是摊开手掌,掌心向上,递到她下巴

“滴在这里。”他说。

阿泪愣住了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又看看他的手。那手很瘦,骨节分明,掌心有厚茧,是一双做过很多粗活、也拿过刀的手。此刻,这只手稳稳地摊开着,悬在她下巴下方,等着接住那些不断滚落的、带着腐蚀性的眼泪。
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阿泪声音发抖。

“看看你的毒,到什么程度了。”沈墨平静地说,“也看看你,能忍到什么程度。”

阿泪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眼泪还在流,一颗接一颗,砸在他摊开的掌心里。

“嗒。”

第一滴。

眼泪很凉,落在皮肤上的瞬间,沈墨的掌心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小片,像被火星溅到。但他手很稳,纹丝不动。

“嗒。”

第二滴。

红色加深,中心位置开始发白,起皱,像被烫伤。

阿泪的身体开始发抖,她拼命想忍住眼泪,嘴唇咬出了血,但泪水依旧汹涌。她摇着头,想后退,但沈墨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,力道不大,但不容抗拒。

“看着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穿过她磅礴的泪水和绝望,“看着你的眼泪,看着它落下,看着它造成什么。别躲,别闭眼,看着。”

阿泪被迫低头,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滴砸在那只手上。每一滴落下,掌心的皮肤就变化一分。红色,白色,水泡,破溃……第三滴时,水泡已经连成一片,第四滴,水泡破裂,露出底下嫩红的肉。第五滴,眼泪直接落在破溃的创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,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。

沈墨的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静静地看着,看着自己掌心皮开肉绽,看着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。

阿泪的颤抖变成了剧烈的痉挛。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像小兽哀鸣般的声音,眼泪流得更凶,几乎糊住了视线。但她真的没闭眼,就那样死死盯着,盯着那只因为她而迅速溃烂的手。

第六滴。

第七滴。

第八滴……

当第九滴眼泪落下时,沈墨掌心那一片皮肤已经烂得见了骨头,森白的指骨隐约可见,边缘的皮肉翻卷,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。空气里除了白菊的甜腐气,开始混进一丝皮肉烧灼的焦臭。

阿泪终于崩溃了。

她猛地挣开沈墨的手,踉跄着后退,撞在断墙上,脊背紧贴着冰冷的土坯,像要把自己嵌进去。她捂住脸,发出压抑的、撕心裂肺的哭嚎,不是之前那种默默流泪,而是真正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、野兽般的哀嚎。眼泪从指缝里狂涌而出,滴在地上,灰白色的霜圈迅速扩大,蔓延到墙根,土坯墙表面发出细微的“咔咔”声,凝结出一层薄冰。

沈墨收回手,看着自己掌心那个触目惊心的、深可见骨的溃烂伤口,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。他甚至用另一只手的手指,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,沾了点血水,放到鼻尖闻了闻。

“腐蚀性很强,带神经麻痹,还有轻微的致幻。”他像是在分析某种药材,语气平淡,“眼泪本身无毒,是和你体内的某种东西混合后产生了异变。你师父给你试的那些胭脂,是毒引子。”

阿泪还在哭,但哭声已经变成了断续的、无力的抽噎。她顺着墙滑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去,肩膀一耸一耸。

“我……我会害死你们的……”她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,带着浓重的绝望,“就像害死师姐,害死阿黄一样……靠近我的人,都会烂掉……”

“烂掉就烂掉。”苏九儿忽然开口,她走到沈墨身边,看了一眼他掌心的伤口,没什么表示,只是转向墙角的阿泪,“这世上,干净的东西活不长。能烂,说明还活着。”

阿泪的抽噎停了一下。

“你师姐跳井,是她自己选的。”苏九儿继续说,声音没什么起伏,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,“你师父被打死,是他活该。阿黄老死了,你抱着它哭,把它哭烂了,那也是它的命。你的眼泪有毒,没错,但毒死的是碰了你眼泪的东西。你人在这儿,眼泪在这儿,我们都在,谁死了么?”

阿泪慢慢抬起头,露出一双红肿的、茫然的泪眼。

苏九儿指了指沈墨那只烂可见骨的手:“他烂了块皮,没死。”又指了指地上结霜的水渍:“地烂了片皮,没死。”最后指向自己:“我站在这儿,闻着你身上那股死人花的味儿,也没死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阿泪,一字一句地说:“想死很容易,找个没人的地方,哭干眼泪,烂成一滩水,谁都找不着。不想死,就把眼泪擦干净,找个不漏的容器装好,别到处洒。”

阿泪呆呆地看着她,又看看沈墨那只手,再看看地上自己哭出来的那一滩水渍和白霜。许久,她抬起袖子,用力抹了把脸,把眼泪鼻涕糊了一袖子,露出的鼻音,小声问:“……什么容器不漏?”

“自己找。”苏九儿转过身,走回井边坐下,不再看她。

阿泪坐在墙角,不动了。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湿透的裙摆,看着手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和水泡,很久很久。然后,她慢慢抬起手,不是去擦眼泪,而是伸向自己腰间——那里系着一个小巧的、绣工粗糙的旧荷包,布料已经洗得发白,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。

她解下荷包,拉开抽绳,从里面倒出几样东西:一小截用秃了的眉笔,一块干裂的胭脂膏,几根断了的花钿,还有一个小小的、婴儿拳头大的瓷瓶。瓷瓶是素白的,没有任何花纹,瓶口用软木塞塞着。

她拿起那个小瓷瓶,拔掉木塞,凑到眼前看了看。瓶子是空的,内壁很光滑,在晨光里泛着润白的光。她盯着瓶子看了片刻,然后抬手,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,把眼泪鼻涕擦干净,露出那张被泪水泡得发白、又被她自己擦出更多红痕的脸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又长长地、颤抖地吐出来。然后,她举起那个小瓷瓶,对准自己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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