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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2章 胭脂试毒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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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水很薄,几乎没什么重量,滑过舌尖时是温的,但咽下去的瞬间,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——

先是甜。不是糖的甜,是熟透了的果子掉在地上,被太阳晒软、被蚂蚁蛀空、流出黏稠汁液的那种甜,甜得发腻,甜得发慌。

然后猛地一转,变成苦。是嚼烂了黄连根、胆汁混着生柿子涩的那种苦,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,烧得人想干呕。

最后剩下一丝回甘。那甘很怪,像含着块凉玉,又像舔了口生铁,冰凉,带着腥气,但奇异地压住了之前的腻和苦,在喉咙口徘徊不去。

而在这五味杂陈底下,更深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。

是画面。破碎的,不连贯的,但清晰得可怕。

他看见一双女人的手,很瘦,指节突出,皮肤蜡黄,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泥垢。那双手在揉一团面,揉得很用力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面团是暗黄色的,掺着糠,粗糙得能磨破喉咙。

手的主人哼着歌,调子很老,他从未听过,但莫名觉得耳熟。哼到一半,歌声停了,那双手也停了。一只更小、更脏的手伸进画面,小心翼翼地揪下一小块面团,飞快地塞进嘴里。是小时候的他。

然后那只大手落下来,不是打,是摸了摸他的头。掌心很糙,刮得头皮发痒。头顶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,混着柴火噼啪的声响。

林玄猛地睁开眼。

他还在驿站里,捧着颅骨,茶水的余温还留在舌尖。沈墨、苏九儿、无耳都看着他,眼神里有种了然,也有种同病相怜的悲哀。

“你尝到了什么?”苏九儿问,声音很轻。

林玄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喉咙发紧。他清了清嗓子,才哑声说:“我娘……揉的窝头。掺了糠,剌嗓子,但顶饿。”

他没说那双蜡黄的手,没说指甲缝里的泥,没说那声叹息。有些东西,尝到了,就只能自己咽下去。

沈墨点了点头,没追问。他看向圈外那个破瓦罐上的无耳:“该你了。”

无耳抱着琴,没动。他盯着圈里剩下的那些头骨,喉结滚动了一下,又一下。肩膀上的蜘蛛安静地伏着,背上的暗红符文在血月下微微发亮,像只沉默的眼睛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哑,“我不渴。”

“不是渴不渴的问题。”沈墨平静地说,“是敢不敢的问题。”

无耳不说话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怀里粗布包裹的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琴套的线头。抠得很用力,指尖泛白。

许久,他抬起头,脸上那种麻木的清醒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童的茫然和恐惧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小声说:“我怕……怕尝到师父剁骨头的刀。”
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,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。

他怕尝到那天的一切——刀砍下来的风声,骨头断裂的脆响,血喷出来的温热,还有痛,以及痛到极致后、那种灵魂出窍般的麻木。

沈墨没逼他,只是说:“随你。”

但无耳最后还是动了。

他放下琴,很轻,很小心,像放下什么易碎的珍宝。然后他起身,走到头骨圈边,没挑,随手捧起离自己最近的那颗。那颗颅骨比较小,可能属于一个少年或者女人,边缘有裂痕,被仔细修补过,用某种黑色的胶粘合。

他捧着它,看了很久,久到林玄以为他不会喝了。

然后他闭上眼,仰头,将颅骨里的茶水一饮而尽。

喝得太急,有些茶水顺着嘴角溢出来,沿着下巴流到脖子,浸湿了衣领。暗红色的水渍,在洗得发白的青布衫上洇开,像一小滩干涸的血。

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捧着颅骨的手开始发抖,起初很轻微,后来越抖越厉害,骨头磕碰牙齿,发出咯咯的轻响。

苏九儿想上前,被沈墨抬手制止了。

无耳就在那抖,闭着眼,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滚,混着嘴角的茶渍,滴在衣襟上。他左耳的伤口又开始渗血,新鲜的血色染红了松垮的布条,一滴,两滴,落在肩头,落在蜘蛛背上。

蜘蛛动了动腿,没躲。

然后无耳开始笑。

很轻的笑,一开始只是喉咙里发出的、嗬嗬的气音,后来变成压抑的、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闷笑,肩膀一耸一耸,像得了痨病的人在咳。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下来了,混着汗,混着茶渍,混着血,在脸上糊成一片。

他睁开眼,那双眼睛红得吓人,里面什么都没有,空茫茫的,像两口枯井。

“是甜的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,“真甜……像师父喂我吃的第一块糖,麦芽的,用油纸包着,捂在怀里,化了一半,粘粘的,甜得发齁。”

他顿了顿,脸上的笑容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表情,像哭,又像在极度恐惧中强撑出的嘲讽。

“然后他就用那把切糖的刀,割了我的耳朵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猛地抬手,不是擦眼泪,而是狠狠抓向自己的左臂——隔着袖子,五指死死抠进皮肉里。布料下传来皮肉被指甲撕裂的闷响,暗红的血迅速洇开,在青布上晕出更大一团污渍。

但他没停,手指继续用力,指甲深深陷进肉里,几乎要抠出骨头。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,笑着,流着泪,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,好像那只正在自残的手臂不是他自己的。

驿站里一片死寂。

只有他指甲抠进皮肉的、黏腻的声响,和他喉咙里压抑的、断续的笑声。

林玄看着那团在袖子上越洇越大的血迹,看着无耳脸上那种近乎解脱的、癫狂的平静,忽然觉得嘴里那口茶的余味又翻涌上来。

这次他尝出来了。

那丝冰凉的回甘深处,藏着一股极淡、极淡的血腥味,新鲜的,温热的,刚从血管里喷出来的那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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